第164章 梦醒残寒,全员失语(1 / 2)

天际尽头,一缕极淡的灰白微光艰难刺破厚重的暗夜云层,堪堪铺落在落阴村连绵的山尖轮廓上。

这缕天光没有半点旭日初升的暖融,反倒透着一层薄冰似的冷白,勉强冲淡一丝压在村落上空的死寂黑雾。

缠绕家家户户窗檐、牵引千人同梦的先祖残魂雾气,随着拂晓天光漫出地平线,开始一点点缓慢淡化、消融、沉入土层。

无数模糊透明的残魂虚影缩回地底裂隙深处,那层隔绝现实与梦境的魂雾屏障缓缓拆解,笼罩整座落阴村一整夜的同源大梦,终于走到落幕之时。

小队栖身的闲置老屋之内,一夜紧绷的氛围没有半分松懈。

小王熬完整整前半夜值守,眼下浮起一圈浓重的青黑,腰背僵得发酸,依旧寸步不离守在土炕边。

他隔半刻便伸手探一探小李的脉搏与额温,少年警员昏迷多时,肌肤始终浸着阴墟带来的刺骨寒凉,呼吸浅淡微弱,没有半分苏醒的迹象。

往日两人结伴外勤,总少不了拌嘴打趣。

小王嫌小李太过刻板拘谨,事事瞻前顾后放不开手脚;小李嫌小王行事莽撞冲动,遇事沉不住气,总爱冲在最前面惹出麻烦。

可历经幻境吞魂一役,再目睹昨夜席卷全村、万千先祖入梦的诡异异象,小王心里只剩下沉甸甸的后怕与牵挂。

若是当初踏入堂屋、坠入虚无幻境的人是自己,以他的心性,怕是根本撑不到林有道跨界相救,神魂早早就被灰白虚无彻底同化湮灭。

反观小李,孤身困在无边死寂里隐忍煎熬,硬生生扛住无尽孤寂与心魔侵蚀,这份沉稳坚韧,是他远远不及的。

凌皓独坐一旁木桌前,摊开厚厚的勘察笔录本,纸上只零星记下昨夜的异象时间、环境变化、仪器失灵记录,其余大片纸面尽数空白。

昨夜千人同梦、先祖残魂托梦的景象,完全跳出物理、刑侦、人文常规推演的范畴,没有任何物证、痕迹、客观数据能够支撑记录,他手中纸笔,在此刻形同虚设。

三十年扎根心底的唯物认知早已破碎,此刻望着窗外渐亮却依旧阴冷的村落,心底只剩下茫然与无力。

他见过穷凶极恶的歹徒,见过精心布局的连环凶案,见过深山失踪、密室离奇死亡等各类诡案,可所有人为罪恶,终究有迹可循、有法可依。

唯独这片地墟笼罩的山村,所有异变源自天地阴阳、千年宿命,法理与证据,连介入的资格都没有。

林有道靠窗而立,缓缓收回撑开的阴眼,眼底盘旋的青灰纹路一点点褪去。

整夜持续承接漫天梦魂气息,不断与地墟紊乱地脉产生共振,本就重伤破损的经脉拉扯出一阵阵撕裂般的钝痛,额角不断渗出细密冰凉的冷汗,顺着苍白下颌缓缓滑落。

他能清晰感知,村落各处民居里,沉睡整夜的高龄老者,魂魄正在从灰蒙古村梦境抽离,缓缓归回肉身。

同一时刻,分驻村头、村中、村尾数十户民居之内,所有年满六十岁的留守老人,毫无征兆地同步惊醒。

没有惊醒时的短促尖叫,没有梦魇缠身的剧烈挣扎,没有大汗淋漓的慌乱喘息。

所有老人皆是眼皮骤然掀开,双目直直望向头顶房梁,躯体僵直躺在床榻之上,一动不动。

整片村落,数十户人家,数百位老者,苏醒的时机分毫不差,整齐得令人心底发毛。

最先察觉到自身异样的是村口独居的张大爷。

他猛地睁眼,浑身肌肉僵硬得如同冻住的石块,四肢沉重麻木,连抬手的力气都一时难以调动。

一身粗布睡衣早已被整夜梦境里渗出的冷汗浸透,布料紧贴皮肉,刺骨的寒意顺着衣料往骨头缝里钻,残存的梦境寒凉牢牢锁在四肢百骸,挥之不去。

他缓缓转动眼珠,目光空洞涣散,没有聚焦屋内任何一件熟悉旧物,脑海一片空白,任凭如何回想,都拼凑不出昨夜梦境里半分完整画面。

记不清灰蒙的远古村落,记不清粗布麻衣、口鼻空洞的先祖残魂,记不清耳边循环往复的古老土语诫言,记不清地墟主封印朽坏、遍地细隙、灭世大劫将至的惊悚图景。

所有具象的梦境画面、完整字句尽数凭空消散,仿佛那场跨越千年的魂魄对话从未发生过。

可奇怪的是,有一道沉重、决绝、不容逃避的执念,深深烙印在神魂最深处,无需回忆梦境细节,便清晰知晓自己往后要做什么。

守村西禁地,封堵地底所有地气裂隙,以自身血肉、阳寿、神魂为祭品,阻拦阴墟浊气倾覆人间。

必死,无悔,别无选择。

这道念头生自心底,清晰刻骨,如同与生俱来的本分,没有半分抗拒与迟疑。

张大爷费力抬起双手,想要撑着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