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西古巷的死寂,比村落任何一处都要冰冷刺骨。
小王一路狂奔冲刺,鞋底狠狠碾过巷内干枯碎瓦,往日会簌簌作响的碎屑,在此地连半点动静都发不出来。
整条幽深巷道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封死,夜风在巷口疯狂呜咽盘旋,却半步不敢侵入这片诡异的禁地。
越是靠近最深处的独栋青砖老宅,空气就愈发粘稠凝滞,像是沉入深水底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胸腔剧烈起伏,急促的喘息声卡在喉咙里,沉闷、压抑,被四周死寂大口吞噬。
往日出任务,无论遇上多凶险的场面,他和小李永远都是并肩而立。
两人搭档数年,熬夜蹲守寒冬风雪,奔赴荒村凶地并肩御煞,无数生死瞬间相互兜底、彼此托底。
哪怕昨夜阴兵压顶、大阵濒临破碎的绝境,两人也是一同死守祠堂防线,背靠彼此,从未分开过半步。
可此刻,整条漆黑古巷,只剩他孤身一人的脚步声,空洞又孤凉。
心底的不安早已褪去微弱的揣测,化作沉甸甸、凉透五脏六腑的凶兆。
他不敢深想,却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
小李全程谨慎稳妥,排查细致、戒备极强,从不贸然突进,更不会无故失联、擅自离岗。
能让这样一个经验老练的外勤警员无声无息断联,绝对不是普通阴煞作祟。
是远超阴兵、蛊胎、煞树的无解凶险。
片刻之后,小王猛地刹住脚步,稳稳站在了那道隔绝阴阳的院门之前。
院门彻底敞开,内外泾渭分明。
院外是阴风肆虐、煞气残存的人间村落。
院内是凝滞静止、无尘无垢的死寂幻境。
一眼望去,整座庭院干净得过分、平静得过分、荒芜得过分。
青砖地面一尘不染,砖缝整洁无杂,没有落叶、没有尘土、没有杂草,连方才小李踏入院内的半分脚印,都彻底消失无踪。
万物静止,光影凝固,整片院落像是被时光彻底封存,百年荒芜与刚刚发生的一切,尽数被抹除干净。
小王心脏骤然缩紧,浑身血液瞬间凉了大半。
他攥紧手里的警用手电,指尖因为过度用力泛出青白,指节绷得笔直。
惨白的光柱瞬间刺破院内黑暗,稳稳扫过庭院每一个角落。
墙角干净空荡,无半分藏匿之地。
两侧厢房门窗紧闭,完好静置,没有异动、没有黑影、没有异响。
庭院中央空空荡荡,死寂沉沉。
没有活人伫立的身影。
没有半点活人残留的气息。
他抬步冲进院内,鞋底踩在冰凉光洁的青砖上,触感坚硬真实,却让他头皮阵阵发麻。
他快步穿梭庭院,手电光束疯狂扫动,不放过任何一处死角。
直至冲到堂屋门口,他骤然僵立原地。
原本虚掩摇晃的堂屋木门,此刻完全敞开,门洞漆黑深邃,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
屋内空空荡荡,一览无余。
没有人影。
没有挣扎痕迹。
没有打斗乱象。
什么都没有。
小王瞳孔剧烈震颤,眼底的慌乱与惊悚彻底炸开。
他清清楚楚记得,小李此前报备,自己进入这座高危老宅探查异常。
短短数分钟前,这里还有活人气息,还有队员伫立。
可现在,人彻底没了。
地上没有半枚脚印。
墙边没有半丝触碰痕迹。
空中没有半点残留的阳气。
小李随身携带的制式警棍、贴身对讲机、排查台账、警用记录仪,所有属于他的私人物品、警用装备,尽数消失、清零、无迹可寻。
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全副装备、心智沉稳的外勤警员。
在空旷开阔、无遮挡、无暗格、无地道的庭院堂屋之间。
凭空蒸发。
彻底湮灭。
不留一丝一毫的痕迹。
小王呆呆站在堂屋门口,浑身肌肉瞬间僵死。
后颈汗毛根根直立,细密的冷汗瞬间穿透脊背衣衫,冰冷的黏腻感死死贴在皮肉之上。
手脚骤然冰凉,寒意从脚底涌泉穴直冲头顶,冻得他颅内阵阵发昏。
他见过太多常人无法想象的灵异惨状。
他见过血井鬼手拖人入井,见过古槐缠魂绞碎尸身。
见过蛊胎破体、血肉模糊的惨烈凶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