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
落阴村的黑夜彻底堕入死寂的深渊,整片天地没有一丝光亮
只有村口阵法撑开的金幽双色微光,在无边墨色里孤零零摇曳。
地墟方向传来的甲胄摩擦声、整齐踏步声,不再遥远,已然近在咫尺。
沉闷的足音踩在冻土之上,没有尘土飞扬,只有丝丝缕缕的黑煞寒气,顺着地面缝隙蔓延、翻涌,如同蛰伏的凶物,彻底苏醒。
下一瞬,黑压压的阴兵队伍,彻底冲破远方黑雾,出现在村口大道之上。
这一次的阴兵,早已不是昨夜零星几队的零散虚影。
密密麻麻的灰色人影层层叠叠,首尾望不到尽头,如同一支沉睡千年的阴间铁军,尽数苏醒,列阵行军。
无数虚影比肩接踵、层层排布,肃杀之气铺天盖地,比前几日强横数倍不止。
每一道阴兵身影都通体泛着死灰之色,身形僵直挺拔,身披腐朽斑驳的古旧甲胄,铁片锈迹斑斑,挂满暗沉的阴霜。
他们头颅低垂大半,整张脸面笼罩在浓重的黑雾之中,只隐约露出凹陷漆黑的眼窝,没有瞳仁,没有神采,只有彻骨的死寂与凶戾。
没有呼吸,没有动作起伏,万千阴兵保持着统一的行军姿态,僵直前行。
整片虚空的阴气骤然暴涨,如同决堤的黑水,轰然席卷整座落阴村。
刺骨的阴寒穿透土层、门窗、砖瓦,瞬间灌满村落每一处角落,祠堂内摇曳的青绿色灯火猛地一暗,险些彻底熄灭。
藏在祠堂深处的村民,哪怕隔着两层阵法屏障,依旧被这股滔天煞气压得胸口发闷,浑身汗毛倒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村口的阴阳阻煞阵,是守护村落的最后一道防线。
可浩浩荡荡的阴兵大军,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停顿,更无视阵前的阴阳灵光,笔直朝着阵法冲撞而来。
无声的气浪轰然相撞,肉眼可见的黑煞与金幽灵光剧烈挤压、碰撞。
稳固成型的阻煞阵瞬间剧烈震颤起来。
整片阵基的灵光剧烈跳动,金色道门正气与幽色走阴暗光交替明灭,忽亮忽暗,极不稳定。
阵法表层的灵光纹路不断扭曲、褶皱,密密麻麻的裂纹顺着阵光快速蔓延。
耳边响起持续不断的滋滋异响,那是至阳灵光与至阴煞气剧烈对冲、相互消融的声响。
细碎的电光火花在阵边不断炸裂、熄灭,每一次震颤,都让阵基的力量衰弱一分。
大阵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滔天阴煞彻底撕碎、碾碎。
林有道伫立阵前,直面最狂暴的煞气冲击。
狂风般的阴煞迎面拍来,狠狠砸在他身上,单薄的衣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发丝凌乱翻飞。
他本就因连日耗力、阴气侵蚀身心俱疲,此刻强行维系阵法,瞬间被磅礴阴力反噬。
惨白的脸色彻底褪去最后一丝血色,变得毫无生机,眼底的黑缝剧烈跳动,刺骨的阴寒顺着经脉肆意乱窜,撕扯着他的血肉脏腑。
五脏六腑如同被寒冰攥紧、碾压,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
他死死咬紧牙关,下颌绷得僵硬,牙关用力到发酸发颤,不肯发出半点痛哼。
为了稳住摇摇欲坠的阵基,他逼出体内残存的阳气,源源不断汇入阵法纹路之中。
温热的阳气与刺骨的阴煞在经脉内剧烈对冲,形成极致的内力反噬。
一丝猩红血丝缓缓从他嘴角溢出,顺着唇角滑落,坠落在冰冷的地面,瞬间被阴寒之气冻结成细小的血晶。
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衣衫,紧紧贴在皮肉之上,冰冷黏腻,让他浑身发冷。
可他半步不退,双手结稳走阴固阵印,指尖死死绷直,任由阴气蚀体,拼尽一切维系阵法运转。
一旁的清玄道人,同样身处重压中心。
他神色肃穆,双目凝神,手持拂尘快速挥展,洁白的尘丝在黑夜中划出一道道规整的圆弧。
道门纯正灵力顺着拂尘尽数倾泻而出,稳稳覆在震颤的阵基之上。
低沉厚重的安魂咒,从他口中缓缓念出,字字清晰,带着道门镇煞安灵的法理,回荡在空旷的村口。
咒语声沉稳绵长,试图安抚躁动疯狂的阴兵煞气,压制失控的阴阳对冲之力。
可今夜阴兵数量太过庞大,被长生殿邪术彻底引动,凶戾滔天,早已失去往日镇守地墟的平稳本心。
道门灵力消耗速度快得惊人,源源不断的正气被煞气吞噬、抵消。
不过片刻功夫,清玄光洁的额头便布满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缓缓滑落。
他面色微微泛白,呼吸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