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将月色遮得严丝合缝,村口彻底沦为浓黑的囚笼,连应急灯的微光都被阴气吞噬,只剩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晦暗。
古槐的煞气愈发张狂,黑气顺着盘根错节的树根往上翻涌,缠满整棵树干,又从枝桠间倾泻而下,化作冰冷的浪潮,一遍遍拍打着周遭的一切。
阴风尖啸着掠过,卷着浓重的腥腐气,钻进鼻腔,冻得人骨髓发疼,地面的枯草早已被阴气蚀成黑灰,随风飘散,连一丝生机都不剩。
林有道依旧蜷缩在古槐树根旁,后背紧紧贴着粗糙冰冷的树皮,身子微微发抖,眼底的迷茫未曾消散,反而愈发浓重。
泪水早已风干,在脸颊留下浅浅的泪痕,眼神空洞无光,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全然没了往日的鲜活,只剩无尽的颓然与无力。
他低着头,下巴抵在膝盖上,双手环抱着双腿,将自己缩成一团,试图抵御周遭的阴寒,更想躲避心底翻涌的绝望。
身为世间唯一的走阴人,却守不住残破的封印,救不了惨死的村民,破不了歹毒的邪术,连爷爷的遗愿都无力完成,这份挫败感,死死攥住他的心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继承走阴一脉,究竟是使命,还是一场注定失败的煎熬。
周遭一片死寂,只有古槐枝叶的呜咽声,和他微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更显凄凉。
小王和小李站在不远处,双手紧紧攥着警棍,脸色苍白,却不敢上前,只能默默看着,满心都是心疼,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他们懂林有道的沉重,却无法切身体会两代走阴人背负的宿命,再多安慰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凌皓蹲在林有道身侧,手里还攥着那方未曾递出的手帕,指节微微收紧,看着眼前这个脆弱到极致的人,心底泛起从未有过的动容。
他认识的林有道,向来嘴贫滑头,贪财爱利,天不怕地不怕,仿佛永远都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可此刻,他才看清这份玩世不恭下,藏着的沉重与孤独。
坚守半生的信念崩塌,独自扛起两代人的使命,面对无解的困境,换做任何人,都会陷入绝望,更何况是一个孤身行走阴阳两界的走阴人。
凌皓没有多说安慰的话,那些空泛的鼓励,无法抚平林有道心底的伤痕,也无法驱散他眼底的迷茫。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到林有道身前,身姿挺拔如松,硬生生挡在林有道与古槐之间,将扑面而来的刺骨阴气,尽数隔绝在外。
随即,他微微侧头,目光沉静地看向蜷缩在树根的林有道,声音低沉而厚重,没有丝毫波澜,却字字千钧,穿透阴寒风啸,清晰传入林有道耳中。
“你守阴阳规矩,查阴邪破绽。”
“我守人间秩序,挡明枪暗箭。”
“你不是一个人。”
简简单单三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煽情的表达,却像一束光,骤然刺破林有道心底的黑暗,直直照进他最脆弱的地方。
林有道的身子,猛地一僵,原本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身前的凌皓,眼底满是错愕。
他从未想过,在自己最迷茫、最无助,觉得自己渺小无用之时,会有人站出来,说出这样的话。
走阴人行走阴阳,向来孤身一人,与阴邪为伴,与孤独为伍,没人能懂他们的使命,没人能分担他们的沉重,他早已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
爷爷离世后,他更是无依无靠,靠着伪装的玩世不恭,撑过一次又一次凶险,从未奢望过有人并肩,有人相护。
可凌皓,这个坚守科学、信奉秩序的刑警,这个出身军人世家、刚正不阿的男人,却在他信念崩塌、近乎绝望之时,给了他最坚定的承诺。
你守阴阳,我守人间,你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有力量,比任何鼓励都暖心,瞬间击溃了林有道心底的防线,也给了他莫大的支撑。
他怔怔地看着凌皓的背影,看着那道挺拔而可靠的身影,眼眶再次泛红,这一次,不是因为迷茫与无力,而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温暖与动容。
原来,他不是孤身一人。
原来,在他坚守阴阳使命的时候,有人愿意站在他身前,为他挡住阴邪煞气,为他分担前路凶险。
凌皓没有回头,依旧稳稳站在林有道身前,周身的气息愈发沉稳冷冽,属于军人与警察的浩然正气,缓缓从体内迸发。
淡淡的金色功德之光,隐隐浮现周身,如同一层无形的屏障,温暖而坚韧,将古槐散发的刺骨阴气,牢牢挡在外面,寸步难进。
阴气撞击在金光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缕缕黑烟,不断被正气消融,周遭的阴寒,瞬间减弱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