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道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他回头。
正殿里亮了一下,血红色的光从门板的裂缝里透出来,然后暗了。
又亮了一下。
又暗了。
像一个人在喘气,越喘越急。
他停下脚步,看着那扇门。
门板已经被那东西撞裂了,裂成两半,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
从裂缝里能看见里面的光,红得发黑,在跳,在抖。
凌皓站在他旁边。
“怎么了?”
林有道没回答。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七块玉片蜷在他手心里,不亮了,不动了。
但他能感觉到它们在动。
不是外面,是里面。
有什么东西在玉片里面动,在挣,在往外拱。
他把手握得更紧,指节发白。
正殿里的光忽然大亮。
血红血红的,从门板的裂缝里涌出来,涌到院子里,涌到台阶上。
那光里有东西在动,在游,在盘。
一条龙的影子,从正殿里冲出来,绕着院子转了一圈,又缩回去。
“阵成了。”墨老的声音从正殿里传出来。
闷闷的,像从水底下传上来的。
林有道转身往回跑。
玉片在他手心里烫得发疼,那个东西在里面叫,在挣,想从他手里出去。
他跑过院子,跑过台阶,跑进正殿。
墨老站在供桌前。
他的右手按在一块玉片上,按得很紧,手指嵌进玉片的边缘,血从指缝里流出来,顺着桌腿往下淌。
那块玉片是亮的,比其他的都亮。血红色的光从玉片里涌出来,裹住他的手腕,往胳膊上爬。
他的脸在红光里白得吓人,嘴唇发紫,眼窝深陷,但他站在那里,没倒。
“别碰!”
墨老看见他,吼了一声。声音嘶哑,像嗓子被撕开了。
林有道没停。
他冲到供桌前,伸手去抓那块玉片。
墨老一掌打过来,打在他的手腕上。
那一掌很重,林有道的手被打偏了,玉片从他手心里滑出去,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低头去捡,墨老又打过来,这次打在他肩膀上。
他踉跄了一下,撞在供桌上。
墨老抓起那块最亮的玉片,往供桌上一拍。
啪的一声,很脆,像骨头断裂的声音。
玉片嵌进桌面里,嵌得很深,边缘的木刺扎进他的掌心。
他没缩手。他把玉片按在桌上,按在那个位置——七星阵的天权位。
阵眼的位置。
七块玉片同时亮了。
血红色的光从七块玉片里涌出来,在供桌上方汇聚成一条龙。
不是拼出来的那种,是活的。
它在光里游,头,身,尾,鳞,爪,须,眼,全在动。
它张着嘴,露出里面的牙齿,白的,尖的,一排一排。
它没有叫,但林有道能听见它的声音。
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是从骨头里。那种低频的震动,震得他牙齿发酸。
“阵成了。”墨老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他的手还按在那块玉片上,血还在流。
他的身体在抖,从肩膀抖到手指,从腰抖到腿。
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看着那条龙,看着它在光里游,看着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他的眼睛里有光,血红色的,映着那条龙的影子。
林有道看着那光,心往下沉。
那光太亮了,亮得他睁不开眼。
那龙太大了,大到把整个正殿都塞满了。
它在游,在盘,在往上升。它的尾巴扫过房梁,房梁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它的头撞到屋顶,瓦片哗啦啦响。
阵成了。
门要开了。
他感觉脚下的地在动。
不是抖,是往下陷。石板在往下沉,一点一点,像踩在沼泽里。
裂缝从供桌脚下往外延伸,一道,两道,三道。
黑水从裂缝里涌出来,比之前更多,更稠,更臭。
那些手又从黑水里伸出来,这次更多,密密麻麻,像从地里长出来的草。
墨老的手按在玉片上,没松。
然后光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