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从正殿里出来了。
它跪了不到一分钟,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动作很慢,膝盖弯着,腰佝偻着,每一步都踩得很沉。
它走过碎裂的门板,走过院子的石板,走过那些特警身边。
这次没人给它让路——不是不想让,是腿软了,动不了。
它从人群中间穿过去,青黑色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油腻的光,布条在风里飘,水从它身上往下淌,在石板上留下一串湿脚印。
它走回河滩上。
站在那儿,面朝黄河。背对着岸上的人。
凌皓站在最前面。
他的手按在枪上,手指碰到枪柄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冷。那种从河底吹上来的风,冷得骨头疼。
他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重新握住枪。
他拔出枪。
三颗子弹,三颗军功章磨成的子弹。
他一颗一颗装进去,每装一颗就在心里默念一个名字。
第一颗,他祖父的。
第二颗,他父亲的。
第三颗,他自己的。
弹匣推到位,发出咔的一声。
很轻,但在安静的河滩上,每个人都听见了。
那东西转过身来。
没有眼睛的脸对着凌皓。
它嘴里又开始发出声音,咔,咔,咔,牙齿磕碰的声音,越来越快,像一个人在发抖。
凌皓举起枪。
双手握持,枪口对着那东西的胸口。
三点一线,准星照门对齐,他练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打中。
但这次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东西在看他。
没有眼睛,但他知道它在看。
第一枪。
子弹打出去,枪声在河滩上炸开。弹头带着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打中那东西的胸口。
金光炸开,像一颗小太阳落在它身上。
那东西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在湿泥里,陷进去半尺。
它的胸口炸开一个洞,碗口大小,边缘烧焦发黑,能看见里面的东西
不是骨头,不是肉,是一团一团的黑色物质,像淤泥,又像柏油,从伤口里往外涌。
那东西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洞。
然后它抬起头,继续往前走。伤口在愈合。
边缘的焦黑在脱落,露出下面的新肉,灰白色的,很嫩,像婴儿的皮肤。
那些黑色物质从伤口里涌出来,把洞填满,凝固,变成和周围一样的青黑色。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凌皓没停。
第二颗子弹上膛,瞄准,开枪。
这次打的是头。
子弹正中面门,从额头的位置打进去,从后脑勺穿出来。
半边脸没了。
骨头露出来,灰白色的头骨,上面有裂纹,裂纹里有东西在动,像蛆。
但那些骨头在长。裂纹的边缘往外延伸,长出新的骨刺,骨刺交织在一起,把缺口补上。
肉从骨头上面长出来,灰白色的,很嫩,慢慢变成青黑色。
脸回来了,和之前一模一样。
凌皓还剩一发子弹。
那东西又往前走了一步。
离他不到五米。
他能看见它身上那些裂纹里的东西在动,能闻见它身上那股腐烂和河水混合的气味。
它低下头,那张没有眼睛的脸对着他。
嘴里的牙齿磕得越来越快,咔咔咔咔咔,像机关枪。
林有道冲到他旁边。
“打肚子。”
“那里有东西。”
凌皓看过去。
那东西的肚子鼓着,不是胖那种鼓,是里面有东西。
很大一团,在肚子里动,在往外拱。
肚皮被顶得一鼓一鼓,像有什么活物在里面挣扎。
鼓起来的地方,皮肤变得很薄,能看见里面的东西
血红色的光,从肚子里面透出来,一明一灭。
凌皓瞄准。
枪口对着那团鼓起来的地方。那东西感觉到了。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它伸出手,想去捂那个地方,但手太慢了。
凌皓的子弹比它快。
第三枪。
子弹打进肚子里。
金光炸开,比前两次都亮。那东西的肚子从里面裂开,一道大口子,从左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