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已经撑不住了。
七个傀儡倒了三个,还有四个在动。
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慢吞吞地走,而是跑。
速度很快,脚踩在石板上发出啪啪的响声,黑袍子被风灌满,鼓起来,像四只巨大的蝙蝠。
特警队伤了五个。
两个被傀儡甩出去撞在墙上,一个被踩断了腿,还有两个被那些黑手抓过,小腿上全是深深的血痕。
云舒蹲在他们中间,手里的银针一根一根扎下去。
她的动作还是快的,但手在抖。
药箱里的银针已经用掉大半,剩下的几根在盒子里晃得叮当响。
胡三爷靠在墙根,皮袄敞着,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血符用完了,黄纸用完了,朱砂也用完了。
口袋里只剩几张空白的黄纸,画符的笔也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
一个傀儡朝他冲过来。
黑袍子猎猎响,面具后面的黑眼睛盯着他。
胡三爷往旁边滚,傀儡的脚踩在他刚才靠着的墙上,青砖被踩碎了两块,碎渣溅到他脸上。
他爬起来,往后退,后背撞上另一面墙。没路了。
傀儡转过身,朝他走过来。一步,两步,三步。
黑袍子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胡三爷看着那张面具。
木头刻的,兽形,嘴里獠牙往外翻。
面具后面的黑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在爬。
他闭上眼。
“太爷。”他轻声说,“对不住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不是黄纸,不是朱砂,是一个小小的布袋。
布是灰白色的,很旧,边角磨出了毛。
袋口用红绳扎着,打了个死结。他把红绳咬断,把布袋里的东西倒进手心。
三炷香。
拇指粗细,颜色暗红,像干涸的血。
没有包装,没有标签,就那么三根香,用红纸裹着。
纸已经泛黄了,边角都脆了,一碰就碎。
胡三爷看着那三炷香,手在抖。这是胡家太爷留给他的。
说是有朝一日扛不住了,就点上。点上了,太爷就来了。
但只能来一次。
来完了,香就没了,太爷就走了。
傀儡离他只有三步远。
胡三爷不再犹豫。
他把香插在地上——石板太硬,插不进去。
他用手掌把香按在地上,掌心压着香尾,用力往下按。
香尾刺破了他的手掌,血顺着香身往下淌。
他把三炷香都按进石板缝里,跪下来。
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手抖得厉害,打了两下才打着。
火苗凑近香头,香着了。
暗红色的香头在黑暗里亮起来,像三颗小星星。
烟升起来了。
不是普通的那种烟,是直的。
三炷香,三股烟,从香头升起来,笔直往上,一米,两米,三米。
不散,不弯,风也吹不动。
像三根柱子,撑在天和地之间。
胡三爷双手合十,闭上眼。
傀儡离他只有一步远。
那只灰白色的手抬起来,朝他脸上伸过来。
指甲很长,指甲缝里塞着黑色的沙粒。
胡三爷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金香燃起通神寰,真心一片达九天。”
那只手停住了。
傀儡的身体开始抖,从手指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胳膊。
它想往前伸,但伸不动。
像有什么东西挡在前面,一堵墙,看不见的墙。
“胡家太爷临凡世,法驾祥云落坛前。”
傀儡往后仰了一下。
不是自己往后仰,是被推的。
它的脚在地上滑了半寸,石板被刮出两道白印。
“身穿金甲放光明,手持令箭调兵员。”
剩下的三个傀儡也停住了。
它们站在原地,头慢慢转过来,面具对着胡三爷的方向。
黑眼睛里的东西不爬了,缩在眼眶深处,一动不动。
“耳听弟子虔心请,眼观邪祟祸人间。”
胡三爷的身体开始抖。
从肩膀开始,往下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