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停在林有道脸前三寸的地方。
灰白色的手指僵在半空,指甲缝里的黑沙簌簌往下掉。
傀儡的身体开始发抖,从手指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胳膊,从胳膊传到肩膀。
抖得越来越厉害,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生锈的机器被强行转动。
林有道握着它的手,没松。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心。
那块印子亮得刺眼,里面的东西在尖叫,在挣扎,在往他的骨头里钻。
他整条右臂都在发麻,从指尖到肩膀,像泡在冰水里。
但他握着那只手,没松。
傀儡的膝盖弯了。
它的身体往前倾,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
面具下面的嘴里发出声音,呜咽,闷闷的,像被人捂住了嘴。
它想把手抽回去,但抽不动。
林有道的五指扣住它的手腕,指甲掐进灰白色的肉里。
其他六个傀儡停住了。
它们站在原地看着,头歪着,面具对着林有道。
黑眼睛里的东西在动,在爬,像要从眼眶里挤出来。
林有道松开手。
傀儡往后退了两步,站住。
它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五个深深的指甲印,嵌在肉里,渗着黑色的液体。
它抬起头,面具对着林有道。
林有道已经转身了。
他朝正殿的侧门跑过去。三步,两步,一步。
他的肩膀撞在门上,门是木头的,很老,门轴早就锈死了。
他撞了两次,第三次门轴断了,门板往里倒,他跟着冲进去。
身后传来傀儡的声音。
不是脚步,是别的。呜咽,低吼,还有指甲刮过石板的尖响。
它们在追。
林有道没回头。
正殿里点满了蜡烛。几十根,上百根,红彤彤的蜡烛,立在铁架上,立在窗台上,立在地上。
烛火跳动着,把整个正殿照得通红。
空气里全是蜡油的气味,混着一股说不清的甜腥味,从供桌的方向飘过来。
供桌在正中央。
老榆木的桌子,桌面被磨得发亮,边角磕碰过的地方露着木头本来的颜色。
桌上铺着一块红布,红布上放着七块玉片。
血红色的玉片。
每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边缘粗糙,像从什么东西上敲下来的。
每块玉片上都刻着纹路——鳞片,爪子,尾巴,头,角,须,眼。
七块,拼在一起,就是一条完整的龙。
螭龙。
无角的龙。
林有道站在供桌前,盯着那七块玉片。
它们安静地躺在红布上,一动不动。但他能感觉到它们在呼吸。
一收一缩,一收一缩,像活物的心跳。
供桌前面站着七个人。
他们穿着白衣服,从头罩到脚。
不是黑袍子那种粗糙的布料,是白色的绸缎,很薄,半透明,能看见里面的身体。
他们的手垂在身体两侧,脚并拢,站得很直。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活人。还活着。胸口在起伏,很浅,很慢,像睡得很深。
林有道伸手,探了探最前面那个人的鼻息。
有气。
凉的,很弱,但确实在呼吸。
“祭品。”
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有道转头。
墨老站在侧门口。
他靠着门框,双手插在袖子里,看着林有道。
脸上带着那个温和的笑,像看一个闯进自己书房的孩子。
“七个纯阴命格的生魂。”
墨老说,“用他们的血激活螭龙,用他们的魂稳住阵眼。”
他走进来,走到供桌前,站在那七个人中间。
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人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摸一个睡着的小孩。
“等阵成的时候,他们就是新的守护者。”
林有道盯着他。“守护者?”
墨老点头。“地墟需要守护者。以前是守门人守,现在守门人没了。只能用别的方式。血玉螭龙就是钥匙,也是锁。激活它的人,会成为新的锁。”
他看着那七个白衣人。
“他们的魂会嵌进螭龙里,和螭龙融为一体。螭龙活着,他们就活着。螭龙死了,他们也死。门不开,他们就不散。”
林有道握紧手心。那块印子在发烫,里面的东西安静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