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神祠的院子里点着火把。

不是电灯，是老式的松明火把，插在墙上的铁架里，隔几步一根。

火光跳动着，把院子里的一切都照得忽明忽暗。

林有道走进二门的时候，看见院子里站着人。

七个。

一字排开，站在正殿门口。墨老站在他们后面，靠着门框，双手插在袖子里，看着他们进来。

那七个人都穿着黑袍子，从头罩到脚。

袍子很大，看不出身材，看不出胖瘦。

他们站得很整齐，肩膀一样高，脚并拢，手垂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

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面具。

面具是木头的，刻成不同的形状。

有的像兽，有的像鬼，有的像人但五官扭曲了。

每个面具的额头上都刻着一个符文，和账本上那个“墨”字一样的笔迹。

林有道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七个人。

火光在面具上跳动，那些符文忽明忽暗。

胡三爷挤到他旁边，压低声音：“幽冥府的七煞。”

林有道转头看他。

胡三爷的脸在火光下半明半暗，表情很沉，和他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每个对应一个阵眼。”，声音压得很低

“七星阵的七个阵眼。他们就是阵眼。用自己当桩，钉在地上，阵就立住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点。

“他们要用自己的命换阵成。”

林有道盯着那七个人。他们还是一动不动，站得像七根柱子。

灰小七从后面走上来。他没看那些人的脸，看的是他们的脚下。

火光照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七个人的影子都在身后，一动不动，很正常。

但灰小七盯着看了很久，然后他的脸变了。

“影子不动。”灰小七说。

林有道低头看。七个影子都在身后，和人的位置对得上，没什么奇怪的。

“他们的影子不动。”灰小七又说了一遍，声音发紧，“但他们的人在动。”

林有道仔细看。

那七个人站着，确是一动不动。

胸口的起伏看不出来，呼吸太浅。

肩膀没动，胳膊没动，手没动。但他们的头在动。

不是晃那种动，是在转。

很慢，慢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确实在转。

七颗头，同时往右转。转到一半，停住。

面具对着特调组的人。

林有道感觉后背发凉。

那七张面具后面的眼睛在看他。

不是感觉，是真的在看。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从面具的两个洞里透出来。

那些眼睛全是黑的。

没有白眼珠，没有瞳孔，就是两个黑洞。

但黑洞里有东西在动，像有什么活物在眼眶里爬。

“那不是活人。”

“是傀儡。用死人的身体做的。”

胡三爷往后退了一步。他伸手进口袋，摸出一张黄纸，攥在手心里。

林有道盯着那些面具后面的黑眼睛。

那些眼睛也在看他。七双黑眼睛，十四只，全盯着他。

墨老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过来。

他走到那七个人中间，拍拍其中一个的肩膀。

那个人没反应。肩膀被拍的时候，整个身体晃了一下，像拍在一根柱子上。

“别怕。”墨老说，“他们不咬人。”

他笑了。

那个笑容还是温和的，像一个长辈在安慰害怕的孩子。

“他们只是站在这儿。阵成了，他们的命就用完了。阵不成，他们就一直站着。”

他顿了顿。

“站到死。”

林有道握紧手心。

那块印子在发烫，里面的东西在动。

云舒从后面挤上来。

她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颗黑色的药丸。

很小，绿豆那么大，表面粗糙，有股草药味。

“一人一颗。”

她把药丸分给林有道、凌皓、胡三爷、灰小七、小王

“含在舌下，别咽。阴气进不了身。”

林有道把药丸放进嘴里。

草药味很重，苦，涩，还有点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