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调组一行人就在龙门镇外的河滩上蹲守了整整一夜。
夜色像一块浸饱了寒气的黑铁,沉沉压在黄河岸边
没有星子,没有月光,只有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将两辆车裹在其中。
车内一片死寂,没人开口说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只有车外黄河水隐隐的暗流声,在寂静里反复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沉闷。
胡三爷靠在后座的椅背上闭目打盹,呼噜声震得车窗都微微发颤,粗重而绵长
像是要把这一夜的紧绷都压进沉睡里,可那紧皱的眉头却暴露了他并未真正安歇。
灰小七依旧缩在车厢最角落的位置,身形单薄得像一片影子,双眼紧闭,长睫垂落
可林有道坐在副驾,余光扫过,分明能看见他指尖始终抵着膝盖,脉搏平稳却紧绷
一刻都没有放松——他根本没睡。
云舒抱着那只棕色药箱,安安静静坐在一侧,目光直直盯着窗外的黑暗,一动不动
像一尊凝固的玉像,只有指尖偶尔轻轻扣动箱角,泄露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有道始终坐在副驾驶位,脊背挺直,目光一瞬不瞬盯着镇子入口的方向。
晨雾还未升起时,黑暗里的龙门镇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趴在黄河边,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
他手心那块隐秘的印子,整夜都在隐隐发烫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跳动,与镇子深处、黄河底下的某种存在遥遥呼应。
就这么熬到天快亮,东方天际翻出一抹极淡的鱼肚白,晨雾开始从河面漫上来
像一层轻薄的白纱,缓缓笼罩住河滩与镇子。
林有道不再等待,轻轻推开车门,冷风裹着潮气扑面而来,带着黄河水独有的腥湿气息。
凌皓正站在车头前方,指尖夹着一支烟
烟头的红光在朦胧晨雾里一明一灭,划破微弱的光亮。
他一夜未眠,下颌线绷得更紧,眼底带着一丝淡青,却依旧精神凌厉。
听见脚步声,他转头看过来,烟蒂在地上碾灭,声音低沉而干脆
“进去看看?”
林有道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昨夜走过的青石板路,重新踏入龙门镇。
清晨的雾比夜里更浓,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数米。
那些老旧的青砖灰瓦房屋在浓雾里若隐若现,檐角模糊,墙体朦胧
像浮在浑浊水面上的孤岛,不真切得如同幻境。
被露水打湿的石板路湿漉漉、滑腻腻,鞋底踩上去悄无声息,连脚步声都被雾气吞掉
整条街巷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走到昨夜那条巷子口,林有道脚步一顿。
那排从黄河边延伸而来的诡异脚印还在,经过一夜雾气浸润,水渍更深,沙土凹陷得愈发明显
依旧保持着昨夜的模样,从河滩直直扎进巷子深处,像一道无法抹去的诡异印记。
林有道站在巷口往里望,浓雾堵塞了视线,黑沉沉的巷子里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一股阴冷的风从深处卷出来,带着水底的腥气。
两人没有贸然踏入这条死一般寂静的巷子,对视一眼,侧身绕开,径直朝着镇子最北边走去。
那里,是全镇最禁忌的地方——河神祠。
河神祠坐落在龙门镇最北端,背靠着黄土坡,面朝滔滔黄河,是座三进式的老式院落。
远远看去,墙体灰扑扑的,瓦片斑驳,与周围破败的民居几乎融为一体,毫无起眼之处
可一旦走近,便能清晰看见正门上方那块老旧的木匾。
三个大字历经风雨侵蚀,漆皮大片剥落,木纹干裂,却依旧能勉强辨认
河神祠。
字迹苍劲古朴,带着一股陈旧而肃穆的压迫感。
祠门紧闭,两扇木门被岁月泡得发胀,门缝里积满灰尘与蛛网,看上去像是已经荒废了数十年。
林有道与凌皓没有贸然推门,绕着院墙缓步走了一圈,在西侧找到一处半塌的矮墙。
两人纵身轻翻,稳稳落进了河神祠的第一进院子。
入目一片荒芜。
齐腰深的荒草在晨雾里轻轻摇晃,草叶上挂满露水,湿冷刺骨。
铺地的石砖缝隙里塞满深绿的青苔,滑腻潮湿,墙角爬满枯黑的藤蔓,整座院子死气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