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林有道一个人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叠信。
十二封,按时间顺序排好,最上面那封是五十年前的,最下面那封是三十年前的。
他把最后一封拿出来,对着窗外的月光看。
“守一吾弟:听说你有了孙子。恭喜。我这一生,无儿无女,只有你这个师弟。”
“你守你的门,我开我的门。但我们都知道,门是同一个。那块墨,我送出去了。它会找到该去的人。”
“你孙子,也会找到该去的地方。兄文渊绝笔。”
三十年前的绝笔。
可墨老还活着。
林有道盯着那个“绝笔”两个字看了很久。
墨文渊写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知道自己快死了。
或者说,知道自己那个身体快不行了。
然后他找了新容器。墨老。
那个影子说的话又在脑子里响起来。
“墨老是我,也不是我。他是我最后一个容器。”
真正的墨文渊,五十年前就死了。
那个“东西”用了他的身体,用了他的一切,继续活着。
后来那个身体老了,它就换一个。
换成了墨老。
墨老也老了。
它需要新的容器。
它选中了林有道。
林有道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月光照在手心,那块暗红色的印子微微发亮。
那个东西就在里面。
他能感觉到它,在动,在挣扎,在骂。
但它出不来。
魂印符封着它。
爷爷用最后的魂帮它封着的。
那墨老呢?
那个被“东西”用了五十年的墨老,他现在在哪儿?
林有道不知道。
那个影子说墨老是它的“容器”。
容器不是本体。
本体是那个东西,现在被封在林有道体内。
那容器呢?容器是空的了吗?还是死了?还是还在某个地方游荡?
林有道想起那个账本。
七次投喂,七件古物。
最后一次是三个月前,那块古墨。
那块墨就是从这个案子里出来的。
墨老三个月前还在活动。
那现在呢?
林有道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城市上空。
远处有零星的灯光,有些窗户亮着,有些黑着。
那个“东西”被封住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又响起来。
“我还会回来的。”
它还会回来。
不管用哪种方式。
林有道把信叠好,放回信封里。
十二封信整整齐齐摞在一起,用那根红绸布包好。
他想起爷爷最后的样子。
爷爷站在字的世界里,站在那片正在崩塌的灰雾中,看着他。
穿着那件旧棉袄,戴着老花镜,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
然后爷爷笑了。
那个笑,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然后他散了。
化作一道光,金色的,暖的,升上去,不见了。
林有道低下头。
“爷爷。”
他轻轻叫了一声。
没人应。
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握着信的手上。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
“爷爷,你放心吧。”
他看着手心那块印子。
它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眨眼睛。
“它想用我的身体当容器。我就让它当。”
他顿了顿。
“但它是里面的那个。我是外面的那个。我活着一天,它就出不来一天。”
掌心的印子忽然闪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像心跳,又像眨眼。
林有道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块印子,等着它再闪。
它没闪。
但他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挣扎那种动,是别的。
像在听,像在看。
林有道忽然笑了。
“你听得见是吧?”
“行。听得见就好。你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