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教授昏迷后,破译工作停了三天。
电话打过去,刚说完“古潼镇出土的青铜器”,那边就开始推脱。
有的说身体不好,有的说手上项目太忙,有的干脆不接电话。
“都不愿意来。”
凌皓放下手机,看向林有道。
林有道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枚黑玉。
裂纹又多了几道,边缘泛着灰白。他没说话,只是盯着玉看。
小王在旁边缩着,时不时低头瞄一眼自己胸口。
那张青灰色的脸还在那儿,没消下去。
他总觉得自己能感觉到它在动,一下一下,像心跳。
小李坐在办公桌前整理资料,一份一份归类,装进文件夹。
他做事仔细,手很稳,但偶尔会顿一下,看一眼小王的方向,然后继续低头干活。
门被敲响了。
老刘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
瘦高个,戴眼镜,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手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凌队,这位是张明远。”
“省考古所的,说是愿意帮忙看看那些铭文。”
凌皓站起来,打量着来人。
二十七岁左右,瘦,脸上没什么肉,颧骨有点高。
眼镜片很厚,后面的眼睛却很亮,看人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缩,像在聚焦。
“张老师。”凌皓伸出手。
“别、别叫老师,我就是个研究员。”
他说话有点结巴,咬字很用力,像是在跟自己的舌头较劲。
“吴教授是我师兄。”
他放下帆布包,从里面往外掏东西。
笔记本,拓片,放大镜,几本翻烂的书。
“他出事那天我、我在所里,没跟着来。后、后来听说……”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林有道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那些铭文,你能破译?”
张明远看着他,目光在他右眼的红环上停了一秒,又挪开。
“我、我试试。”
“师兄抄录的东西,能让我看看吗?”
凌皓把证物袋递过去。
里面是吴教授留下的笔记本,还有那些散落的铭文抄录。
张明远接过来,翻开,一页一页看。
他看得很慢,有时候停下来,用手指在纸面上描那些笔画。
嘴唇动着,无声地念。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日光灯嗡嗡响,和张明远翻纸的声音。
小王想说话,被小李瞪了一眼,闭上嘴。
林有道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天还是灰的,云压得很低。
老槐树的叶子一动不动,闷得人心里发慌。
过了很久,张明远抬起头。
“这、这不是普通铭文。”
他说,声音有点抖,但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
“那是什么?”凌皓问。
“镇器文。”
林有道转过身。
“镇器文?”
“西周有一种特殊的青铜器,专门用来镇压凶煞。”
“这种器物的铭文不是记事,是咒文。写法很特别——倒排、反写,拆解笔画,目的是让普通人不认识,只有专门的人才能读。”
他指着那行被反复圈出的螭龙纹符号。
“这个符号,是咒文的核心。意、意思是‘镇’。”
林有道走过去,盯着那个符号看。
和血玉螭龙上的纹饰一模一样。也和他昨晚看见的那些眼睛,有着相同的轮廓。
张明远翻到吴教授最后抄录的那页纸。上面有一整段铭文,已经被重新排列过。
吴教授昏迷前,显然找到了正确的读法。
张明远盯着那段文字,嘴唇动了动,然后念出声:
“唯王十又二祀,作镇器于河阴。瘗玉龙于墟口,以镇地脉之异。铸鼎铸簋,以囚煞灵。
凡入此器者,永世不得出。后世若有启此器者,当复瘗之,否则大凶。”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很响。
念完最后一个字,他停下来,看着纸上的那些字,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几秒。
林有道先开口:“翻译一下。”
张明远推了推眼镜。
他的手在抖,扶眼镜的时候扶了两次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