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锈痕·绿手印(1 / 2)

市考古研究所的仓库,坐落在园区最偏僻的西北角。

夜里十点,整栋楼只剩下安保室的灯还亮着,保管员老周揣着保温杯,踩着拖沓的步子开始今晚最后一轮巡查。

他今年五十八岁,再有两个月就能退休,干这行三十多年,经手的文物没有上千也有八百,早就习惯了深夜与冰冷器物为伴。

今晚的风格外硬,刮过仓库铁皮屋顶,发出呜呜的闷响

像是有人趴在屋顶上叹气。

老周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嘴里嘟囔着天气反常,指尖已经冻得发僵。

他拧亮手里那柄老旧的强光手电,光柱刺破黑暗,扫过一排排码放整齐的木箱与货架。

还有一种极淡、极冷的金属涩气,钻进鼻腔里,让人喉咙发紧。

这批从古潼镇出土的西周青铜器,是三天前刚入库的重点文物,整整四十七件,单独安置在最内侧的恒温仓。

鼎、簋、爵、戈,件件都是上千年的老东西,刚从土里刨出来,铜锈还带着未干的潮气。

老周走到恒温仓门口,刷开门禁,推门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这不是空调的温度。

恒温仓设定在十六度,可此刻里面的冷,是贴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的冷

老周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抬手搓了搓胳膊,皮肤上已经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手电光柱落在最中央的木架上。

那件青铜大鼎静静立在那里。

一米多高,双耳三足,器形厚重沉稳,腹部盘绕着蟠螭纹,层层叠叠,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幽绿。

老周凑近了些,手电光缓缓扫过鼎身,他负责看管文物多年,养成了细致的习惯

每一件入库重器,睡前都要再确认一遍安全。

光柱移到鼎腹内侧。

密密麻麻的铭文占据了大半内壁,笔画繁复扭曲,线条纠缠在一起。

老周眯起眼睛多看了两眼,心里莫名泛起一阵别扭。

这些字他看不懂,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下一秒,他的呼吸猛地顿住。

铭文在动。

不是光影造成的错觉,是实实在在的蠕动。

那些刻在铜器上的线条,像是有了生命,在鼎壁上缓慢地舒展、蜷缩

如同蛰伏的虫子,贴着冰冷的金属缓缓爬行。

老周的心脏猛地一沉,手电的光柱都跟着晃了晃。

他用力眨了眨眼,再看过去。

铭文恢复了静止,老老实实刻在鼎壁上,没有丝毫异常。

“老糊涂了。”

老周暗骂自己一声,抬手按了按狂跳的太阳穴,最近熬夜值班,精神头确实差了。

他松了口气,准备转身离开,目光却再次盯在了鼎腹内壁上。

那里多了一枚手印。

暗绿色,湿漉漉的,边缘还挂着未干的水渍

五指张开,掌纹清晰,结结实实按在青铜鼎的内壁上。

不是锈迹,不是土渍,是一枚新鲜的、带着潮气的手印。

恒温仓封闭上锁,除了他之外,今晚没有任何人进入。

这枚手印,凭空出现在坚硬光滑的铜壁上。

老周的血液瞬间冲到头顶,又在下一秒彻底冷却。

后背的冷汗浸透了内衣,冰凉地贴在皮肤上,从尾椎骨窜起一股寒意,直直冲上后脑勺,头皮发麻,发根根竖起。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肌肉僵硬得像是灌了铅,想退,却挪不动半步。

手电从手中滑落,砸在水泥地上,光柱朝上,照亮了鼎腹那枚诡异的绿手印,也照亮了老周惨白扭曲的脸。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下颌紧绷到发酸,喉咙里堵着一团粘稠的恐惧,发不出半点声音。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咚咚的声响盖过了窗外的风声,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

慌乱中,他后退一步,后背狠狠撞在身后的金属货架上。

货架剧烈晃动,一柄靠在边缘的青铜戈应声滑落。

“当——”

尖锐刺耳的金属颤音划破死寂。

那不是器物落地的声音。

是人的尖叫。

短促、凄厉、绝望,混在金属回音里,清晰地钻进老周的耳朵里。

声音就来自青铜鼎内部,像是从地底深渊里爬出来的

带着千年的阴冷与怨毒,扎得耳膜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