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烙印进皮影残存的意识里。
然后,他的意识彻底涣散了。
但在涣散前的最后一瞬,他听到了。
听到了执念们的“回应”。
从疯狂的愤怒,变成疲惫的妥协。
从绝望的毁灭,变成一丝微弱的……希望。
现实世界,舞台上。
林有道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凌皓冲过来接住他,发现他已经失去了意识,七窍都在渗血,呼吸微弱,几乎感觉不到心跳。
只有握在手里的那块黑玉,还在散发着微弱的温润光泽,护着他最后一丝生机。
但裂缝里的黑水,停止了喷涌。
地陷停止了扩张。
那些在水里翻滚的黑影,也安静下来,缓缓沉回水底。
舞台中央,郑东海还趴在那里,但身上的鳞片开始消退
他睁开眼睛。
眼睛里的血红褪去,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但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
他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开始说话。
不是刚才那种被操控的忏悔,是清醒的、恐惧的、语无伦次的交代:
“我……我认罪……我非法采砂……在……在1998年,长江边……打死过一个人……埋在了……埋在了江滩……”
“我贿赂……贿赂了市规划局副局长……姓王……给了他三百万……才拿到龙宫半岛的批文……”
“我知道地下有东西……地质报告上写了……有异常能量波动……但我没管……我请了个大师……大师说……说那是‘龙脉’,可以利用……”
“我买了那幅画……《螭龙潜渊图》……是从……从一个姓墨的老先生手里买的……他说……说这画能‘镇龙’……能让我的项目……一帆风顺……”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颤抖着手解锁,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所有……所有的证据……都在这里……转账记录……合同照片……录音……全在……”
凌皓冲过去,夺过手机。
文件夹里,密密麻麻的文件,时间跨度十几年,涉及几十个人。
他扫了一眼,心脏一沉——牵扯太广了。
但现在不是细看的时候。
“公开!现在!对着镜头!把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
郑东海机械地点头,转向台下还没逃远的那些媒体记者
刚才的混乱中,有几个胆子大的记者留了下来,一直在录像。
镜头对准了他。
郑东海开始复述,条理清晰得诡异,像在背稿子。
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时间、地点、人名、金额……分毫不差。
凌皓一边听,一边用对讲机联系市局,请求支援。
而舞台另一边,卢松年缓缓走向工作台。
他拿起那三片定魂骨——林有道贴在额头、胸口、掌心的骨片。
骨片已经暗淡了,表面的符文几乎看不见。
但卢松年咬破自己的手指,用血,在骨片上重新描画。
他的血是黑色的,粘稠的,带着腐败的气息。
血描过符文,符文重新亮起,但亮的是暗红色的光,像即将熄灭的炭火。
然后,他拿起工作台上剩下的两个皮影——哪吒和李靖。
皮影已经不再颤抖,静静地躺着,像等待最后宣判的囚徒。
卢松年看着它们,独眼里有泪光闪烁。
“老伙计们……”
“四百年了……够久了。”
他把骨片分别贴在两个皮影的背后。
贴上去的瞬间,皮影的眼睛里,最后一次亮起红光。
但这次的红光,很温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解脱的平静。
卢松年拿起签子,回到操控席。
幕布上,皮影重新动了起来。
不是继续之前中断的演出,是跳到最后一段
“哪吒重生,大战龙王,龙王认罪,镇守海底”。
皮影的动作很慢,很沉重,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抬手,都透着疲惫。
但那种暴戾的挣扎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仪式性的庄严。
演到“龙王认罪”时,卢松年闭上眼睛,开始念咒。
不是手抄本上的咒文,是他自己编的,用湘西土话,声音嘶哑,断断续续:
“天清清……地灵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