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道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字迹有些颤抖,不是年老手抖的那种,是写字的人当时情绪剧烈波动,握笔不稳。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
“十年前。”
龙婆说,“他来找我,把这盒子交给我保管。说如果他孙子有一天来找我,就把这个给他。”
她重新坐下,竹杖搁在膝上,白翳眼望向洞顶,仿佛能穿透岩石看见天空。
“那天他状态很奇怪。明明活着,喘着气,走着路,但身上带着一股‘死气’。
不是将死之人的衰败,是……已经死了很久、却还在活动的诡异气息。
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说,只让我保管好盒子。”
龙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竹杖:“他在寨子里住了三天。白天出门,晚上回来,每次都带着伤。
不是外伤,是魂魄的伤。我问他去做什么,他说在‘补漏’。
我问什么漏,他说地墟的封印松了,他在找办法堵上。”
“地墟……”
林有道想起爷爷笔记里的记载,“七个裂缝,对应北斗七星。苍山那个,是第六个。”
“你爷爷说,七个裂缝,已经失控了五个。第六个在苍山,第七个在……”
龙婆停顿,“他没说第七个在哪,只说那是最关键的,也是最早松动的。
守第七个裂缝的家族,已经断了传承,现在全靠一件‘镇物’勉强维持。”
她看向林有道:“你爷爷那次来,就是为了找替代的‘镇物’。
他说原来的镇物快失效了,必须找到新的,否则第七个裂缝一开,前面六个会连锁崩溃,到时候……阴阳界限模糊,活人死人混居,天下大乱。”
林有道握紧手中的黄纸:“他找到了吗?”
“我不知道。”龙婆摇头,“三天后他走了,再也没回来。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寨子口的古树下。
他背对着我,说要去第七个裂缝看看。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
她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叹息:“他说,回不来了。这一去,要么找到办法,把裂缝彻底封上,成就地仙之位。
要么……死在裂缝里,魂飞魄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山洞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水滴声变得格外清晰。
滴答,滴答,每一滴都像敲在心上。
林有道低头看着黄纸上的图,看着那行“钥匙归位之日,墟门重启之时”。
钥匙是什么?归位是什么意思?爷爷说的“镇物”,和钥匙有什么关系?
“要么已成圣,要么……”
龙婆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要么,他已经变成了某种……非生非死的东西,守在裂缝边,用自己当镇物。”
她说这话时,白翳眼里第一次露出恐惧。
不是对鬼怪的恐惧,是对某种超出理解的存在、对命运无常的恐惧。
林有道把黄纸小心折好,放回木盒,盖上盖子。
盒子很轻,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我要去找他。”他说。
“你知道第七个裂缝在哪吗?”
“不知道。但有人知道。”林有道想起苍山那一战,想起凌皓身上的功德金光,“
凌皓的家族,可能和这件事有关。他爷爷是道士,家里祖训说要‘镇守一方’。
还有他身上的功德……那不是一两代人能攒出来的。”
龙婆沉默片刻,点头:“那个凌警官,确实不一般。你跟他一起,也许真能找到线索。”
她站起来,拄着竹杖:“泡够七日,你的魂伤就能痊愈。现在还差两天。
这两天,我教你观气术的进阶用法——如何用观气术找东西,找人,找‘裂缝’。”
林有道抬头:“现在能教吗?”
“现在?”
龙婆的白翳眼转向他,“你确定?观气术耗神,你魂伤未愈,强行施展可能会留下永久损伤。”
“我确定。”
林有道从池水中站起来,水花四溅。
他赤裸着身体走上池边,水珠从银色的纹路上滑落。
皮肤在昏暗光线中泛着微光,像涂了一层薄银。
“凌皓一个人在潮汕,面对地师布的局。他撑不了多久。”
林有道擦干身体,穿上衣服,“我必须尽快回去。”
龙婆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盘腿坐下。”
她说,“闭眼,凝神。我教你‘千里观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