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特调组办公室的灯只开了凌皓桌上一盏。
昏黄的光晕在桌面上圈出一小片明亮,周围沉在昏暗里。
窗户敞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动桌上散乱的文件纸页,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远处城市的霓虹光污染了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一片混沌的暗红色天幕。
林有道裹着毯子坐在窗边的旧沙发上,面对着窗外。
他的姿势很静,静得几乎不像活人。
粉红色的新生皮肤在夜色中泛着病态的光泽,白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眼睛睁着,但瞳孔没有焦点,只是空洞地映着窗外那片被灯火照亮的城市轮廓。
凌皓从茶水间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参茶。
茶杯是普通的白瓷,热气袅袅上升,在昏暗中拉出细长的白雾。
他把茶放在沙发旁的矮几上。
“在想什么?”凌皓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有道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窗外,手指在毯子下无意识地蜷缩又展开,重复着这个动作。
过了很久,久到凌皓以为他又陷入了那种魂魄涣散的状态,他才缓缓开口:
“想我爷爷笔记里的一句话。”
声音很轻,被夜风一吹就散,但凌皓听清了。
“哪句?”
林有道转过头。他的眼神终于聚焦,落在凌皓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凌皓从未见过的沉重。
“‘地墟开,万灵哀;七星乱,人间难。’”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来,每个字都咬得很慢,很沉
“以前我偷看爷爷笔记,看到这句,觉得是老头子在吓唬小孩。地墟是什么?七星又是什么?那时候只觉得神秘,好玩。”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现在我知道了。”
凌皓走到窗边,和他并肩站着。
窗外,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开,车流如织,灯火璀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月光和霓虹。
这个城市在夜晚依然生机勃勃,依然有无数人醒着,工作、娱乐、生活。
他们看不到地下有什么。
也看不到那些正在暗处蠕动、生长的东西。
“笔记里还说了什么?”凌皓问。
“说了很多。”
林有道收回目光,端起参茶,捧在手心里。
热气扑在他脸上,让那张粉红色的脸看起来柔和了一些
“说地墟是阴阳两界的缝隙,是万物归寂之所,也是所有‘不该存在之物’的囚笼。
上古时期,有大能以七星为阵,以地脉为锁,把那个地方封住了。”
他抿了一口茶,烫得皱了皱眉,但没放下。
“但封印不是永久的。就像任何锁,时间久了会生锈,会松动。
七星阵的七个节点,需要定期‘维护’——用活人的功德、用正统的法术、用一代代守阵人的心血去加固。
可我爷爷那一辈……守阵人已经快死绝了。”
“你爷爷是守阵人?”
“是,也不是。”林有道摇头,“走阴人一脉,最初就是为巡查地墟封印而存在的。我们不负责维护,只负责监视。
哪里松动了,哪里漏气了,就去查看,去报告,去找还能维护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但我爷爷死的时候,已经找不到能维护的人了。那些懂得七星阵的宗门、家族,要么断了传承,要么在动荡年代销声匿迹。
他只能把一切都记在笔记里,留给我。”
夜风大了些,吹得窗户“哐当”响了一声。
林有道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指节发白。
“现在,七星确实乱了。”
“苍山、赵家庄、南山区——三个节点已经松动。很可能就是造龙师那一脉
在故意拧松这些‘螺栓’。他们不是要维护封印,是要拆了它。”
“拆了之后呢?”凌皓问,“地墟打开,会怎样?”
林有道沉默了很久。
久到凌皓以为他不会再回答。
“笔记里没细说,只有一句描述:‘浊气上涌,清气下沉;活者化尸,死者复行;昼夜颠倒,四时不分。’”
他抬起头,看着凌皓:“你觉得,这是什么景象?”
凌皓没说话。
他想象不出来。或者说,不敢想象。
林有道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放下茶杯,毯子滑落一点,露出脖颈——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