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地面”越来越不对劲了。
起初只是软,像踩在厚厚的苔藓上。
走了不到五十米,那种软变成了粘稠——每抬起脚,鞋底都会带起缕缕黑色的丝状
细得像头发,在半空中扭动几秒,才不情愿地断开,落回地面。
再往前,丝状物已经多到覆盖了整个地表。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铺了一层黑色的、会呼吸的地毯。
踩上去不再无声,而是发出一种极细微的、类似泡沫被挤压的“滋滋”声。
每一声响,脚下的丝网都会轻轻震颤,然后朝着他们脚踝的位置,缓慢地、试探性地卷上来。
“别停。”
林有道的声音终于能听见了,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闷闷的
“这些东西在‘尝’我们的生气。停下来,它们就会缠上来。”
凌皓低头看了一眼。
他军靴的鞋带已经被几缕黑丝勾住,那些细丝正沿着皮革的缝隙往里钻。
他用刀尖快速挑断,黑丝断开的瞬间,渗出几滴粘稠的、暗绿色的液体,滴在“地面”上,立刻被更多的黑丝吞没。
“它们在……吸血?”小王的声音发颤。
“不是血,是阳气。”
“这些东西靠吸食地阴之气活,但活人身上的阳气对它们来说,就像饿鬼闻到肉香。走快点,别给它们反应时间。”
三人加快脚步。
在黑色的丝网中跋涉,每一步都像踩进泥沼,抬腿要费平时两倍的力气。
更麻烦的是,那些黑丝似乎有学习能力
开始只是无意识地缠绕,现在开始有目的地绊脚、勾鞋、甚至试图顺着裤腿往上爬。
凌皓的战术裤已经被划破几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黑丝一碰就缩回去,留下一条浅浅的白痕,像被冻伤。
但他的功德似乎起了作用,黑丝不敢真正贴上来。
小王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左小腿的裤管已经被缠满,黑丝透过布料往里钻,刺痒感让他几次忍不住想去挠。
是林有道回头用玉刀扫过,才把那些东西清理掉。
“忍一忍。”林有道说,“痒说明阳气在被抽,挠了破皮,它们就能直接钻肉里。”
小王脸色发白,点头。
又往前走了大概二十米,林有道突然停下。
眼前的地形变了。
不再是平坦的、被黑丝覆盖的地面,而是出现了一个向下的斜坡。
斜坡的角度不大,但延伸进更深的黑暗里,看不到底。
坡面上没有黑丝,也没有松针落叶,只有裸露的、灰白色的岩层。
岩层表面布满裂纹。
不是普通的地质裂缝,而是细密的、蛛网状的裂隙,从坡顶一直蔓延到看不见的坡底。
每条裂隙都很细,最宽的也不过手指粗细
但数量多得惊人,密密麻麻,像是整片岩层被巨大的力量震过,勉强维持着完整。
而此刻,从那些裂隙里,正丝丝缕缕地渗出黑色的雾气。
不是烟,不是尘,是一种更稠、更重的“气”。
它们从裂隙里钻出来,不是飘散,而是贴着岩层表面缓慢流动
像有生命的黑色溪流,全部朝着坡底同一个方向汇聚。
林有道蹲下身,凑近最近的一道裂隙。
裂隙只有筷子粗细,但深不见底。
他摘下手套,用手指在裂隙上方感受——一股冰寒的气流正从下面涌上来,冷得刺骨。
气流里裹着那股熟悉的甜腥味,但比棺材菌的浓度高得多,浓到几乎让人作呕。
他从包里掏出一张空白的黄纸符,折成长条,小心地伸进裂隙里。
纸符刚进去不到两厘米,异变发生了。
符纸像是被无形的手抓住,猛地往下一拽!
林有道及时松手,才没被带下去。
而那张黄符在裂隙里迅速变黑、碳化,不到三秒钟,就化成一撮极细的黑灰
被涌出的黑气卷走,消失在裂隙深处。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
“这……”小王倒吸一口凉气。
林有道没说话,又掏出一张符。
这次他没往里伸,而是用唾液沾湿符纸一角,然后轻轻放在裂隙边缘。
符纸接触岩层的瞬间,接触点开始焦黑。
那黑色像滴在宣纸上的墨,迅速扩散,几秒钟就吞没了半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