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驻地设在村委大院旁一间较为完好的空屋里。
一盏临时拉线的白炽灯悬挂在房梁上,散发出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隅黑暗,却将屋外映衬得更加深邃莫测。
面前摆着一碗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蒸腾的热气带着浓郁的、略带工业感的香气
试图对抗屋内若有若无的阴冷和残留的血腥味。
他用叉子搅动着面条,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啧,真是服了这穷乡僻壤,想找个宵夜摊子都比抓鬼还难。”
他抱怨着,吸溜了一大口面条,含混不清地嘟囔,“早知道就该把上次从‘鸳鸯会’那儿顺来的那盒好茶叶带上,好歹能漱漱口。”
屋子另一头,凌皓正伏在一张摇摇晃晃的木桌前。
桌面上铺开了靠山屯的详细区域地图和一本纸页泛黄、边缘卷曲的线装村志。
他看得极其专注,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山峦的等高线间缓缓移动,不时与村志上模糊的记载进行比对。
白炽灯的光线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像一尊沉浸在思考中的雕塑。
“凌队,林大师,吃点东西吧。”小王端着一个搪瓷盘子走了进来,上面放着几个热好的馒头和一碟咸菜。
他脸上还带着白天惊吓后的余悸,但眼神已经坚定了不少,努力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他将盘子放在桌角,好奇的目光忍不住瞟向正在“呼噜呼噜”吃面的林有道。
“林大师,”小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心里的好奇,小声问道,“您白天说的‘走阴’……到底是什么感觉啊?是不是……就像睡着了一样?”
林有道刚好喝完最后一口面汤,把纸碗往旁边一推,满足地打了个嗝,然后才斜睨了小王一眼。
他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惯有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
“睡着?”他嗤笑一声,伸了个懒腰,“小子,你想得美。走阴那滋味……”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小王不自觉屏住呼吸的样子,才慢悠悠地说道
“就像有人把你扒光了,扔进一个全是冰碴子、还他妈闹鬼的北冰洋深处。四周黑得你连自己鼻子都看不见,冷得骨头缝里都结冰,偏偏还有无数你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你身边游来荡去,有的想把你当替身,有的想啃你的阳气,还有的就想把你永远留在那儿陪它们。”
他顿了顿,欣赏了一下小王瞬间发白的脸色,继续用那种半真半假的吓唬语气说道
“而你呢,就得在这种鬼地方,保持清醒,像个摸鱼的渔夫,小心翼翼地去捞你想要的那点‘信息’,稍有不慎,或者心里露了怯,就可能被拖进更深、更黑的地方,连个泡泡都冒不出来。”
小王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仿佛真的感受到了那股子阴寒,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问道:“那……那不是很危险?”
“废话!”
林有道白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走阴人’为什么快绝种了?这活儿折寿又伤神,要不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和林小爷我天赋异禀,谁乐意干这个?”
他说着,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似乎回忆起某些并不愉快的经历。
一直沉默研究地图的凌皓,忽然抬起头,他的手指精准地点在地图上靠近后山核心区域的一片空白处。
那里几乎没有标注任何地理信息,只有一片手绘的、略显潦草的阴影。
“你们来看这里。”凌皓的声音将两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林有道和小王凑到桌边。凌皓指着那片空白区域,又翻开了旁边的村志,指向其中一页。
那一页的记载极其简略,字迹也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模糊:
“……北山坳,乃先祖所划禁地,林木蓊郁,人迹罕至。内有深潭幽壑,时有异响,乡人皆以为不详,世代相传,不可轻入,违者恐遭不测……”
“村志上对后山这片区域的记载,只有这些语焉不详的警告。”
凌皓的指尖敲了敲那行“不可轻入,违者恐遭不测”的字句,眼神锐利,“没有原因,没有具体方位,只有‘禁地’两个字。和李村长说的‘将军睡觉得地方’能对应上,但信息太模糊了。”
林有道摸着下巴,仔细看着那片地图上的空白,又感受了一下空气中那虽然微弱、却持续不断从后山方向渗透过来的阴冷煞气,若有所思
“划为禁地,无非几种可能。要么是埋了不得了的人物,怕人惊扰;要么是地势极其凶险,天然形成的绝地;要么……就是下面真的镇着什么东西,不能见光。”
“看这井水化血的架势,我倾向于后两者,或者……兼而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