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南老城区的空气,仿佛永远漂浮着陈旧木料、香火和油炸食物的混合气味。
林有道,或者说此刻的“林半仙”,已经在那个十字路口盘桓了三天。
他的算命摊生意不温不火,偶尔有几个老太太来问个吉凶,给点零钱,更多的时候,他是眯着眼睛,似睡非睡,实则灵觉如同无形的触须,细细感知着这片区域的每一丝能量流动。
他感受到了寻常人家的烟火气,感受到了小商小贩的营生奔波,也感受到了几处若有若无的、属于孤魂野鬼的阴凉气息
这都是老城区的常态。然而,那个属于“老媒婆”的、独特的“腐朽香火”气,却如同沉入深潭的石子,始终没有明确的踪迹。
这片区域太大了,街巷如迷宫,隐藏的角落太多。
第四天下午,天色阴沉,似乎又要下雨。
摊前没什么人,林有道借着这空闲,再次从贴身布袋里,小心翼翼取出那份用桑皮纸包裹的“阴契”原件样本。
虽然主要的探查工作交给了灵觉,但他总觉得,这份险些害得刘畅家破人亡的邪物本身,或许还藏着更深的秘密。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试图去激发或追踪其上的咒力,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构成这份“阴契”的物质本身——承载咒文的黄表纸,以及书写隐文的特殊朱砂。
他先是捻起一点从符纸边缘小心刮下的纸屑,放在鼻尖轻轻嗅闻。
除了纸张本身的植物纤维气味和淡淡的霉味,似乎还有一种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土腥气?
这土腥气非常特别,不像寻常的泥土,倒像是从极深的地下、久不见天日的墓穴深处带出来的阴土气息。
接着,他重点研究那暗红色的朱砂。
他用一根细如牛毛的特制银针,沾取了一丁点儿几乎看不见的朱砂粉末,置于指尖。
他没有用肉眼观察,而是再次闭上双眼,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法力凝聚在指尖,去“品尝”这朱砂中蕴含的能量特质。
一股熟悉的、令人不适的阴冷感顺着指尖传来,其中还夹杂着一种蛮横的“掠夺”意念,这属于“阴契”咒术本身。
林有道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剥离这层咒术能量,去感知朱砂材质最本源的气息。
渐渐地,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顽固的“共鸣感”被他捕捉到了!
这朱砂的本源气息,带着一种古老的、沉淀的韵味,绝非现代工业化生产的产物。
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这股本源气息,竟然给他一种隐隐的“熟悉感”!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立刻从布袋深处,又掏出两个小密封袋。
一个里面装着一小块从“娃娃案”那个邪异法坛上取得的、颜色暗沉的“祭祀麻布”
另一个,则是一点从“戏台绝唱魂”案件中,那个利用小云仙怨灵布置的邪术符咒上刮下来的、早已失效的符纸和朱砂残留。
他将这三个来自不同案件、不同时间、不同邪术应用的“物证”样本,并排放在摊开的一块黑色绒布上。
然后,他双手虚按其上,全力运转灵觉,不再去感知它们各自附带的邪术效果,而是纯粹去辨析其物质本源的能量特征。
如同分辨不同年份、不同产地的老酒,需要最敏锐的味觉。
林有道的灵觉,此刻就扮演着这样的角色。
起初,三种样本的气息迥然不同:“祭祀麻布”散发着浓烈的怨念和血腥气;“戏台符咒”残留着戏子小云仙的悲愤与哀怨;而“阴契”则充满了贪婪的掠夺意味。
但当他排除这些后天附加的“味道”,深入其最核心、最本质的“材质”惊人的发现浮现出来——
这三种看似毫不相干的东西,其物质本源,竟然存在着一种极其微弱、但绝对同源的“底韵”!
那是一种仿佛源自同一口古老矿井的、深沉而阴冷的“地脉”气息,并且都经过了一种类似的、极其古老的“炼化”
无论是麻布的纤维,还是符纸的材质,亦或是朱砂的颗粒,都残留着这种独特的“印记”!
“原来如此!”林有道心中豁然开朗,之前的种种线索在这一刻被串联起来。
“祭祀麻布”用于承载和放大怨灵之力;“戏台符咒”用于禁锢和驱使冤魂;“阴契”则用于窃取和转移活人气运。
三种邪术,功能各异,施展手法也不同,但它们赖以成功的“基础材料”,却来自于同一个古老的、统一的源头!
这个源头,掌握着特定的“矿产”和独特的“加工”技术,能够生产出适用于不同邪术的“特供”物资。
这就像一个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邪术军火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