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城市紧紧包裹。
凌皓的办公室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墙上挂钟的指针悄无声息地滑过十一点,而林有道约定的“动手”时间,快到了。
桌上摊开着技术部门刚送来的初步报告,关于三位失独母亲的社会交集排查,进展缓慢,尚未发现明显的共同点。
凌皓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他的注意力并不完全在报告上,更多是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那个此刻不知在何处准备“走阴”的搭档身上。
尽管表面上维持着镇定,但一种隐约的不安感,如同细微的蛛网,缠绕在凌皓心头。
林有道下午从医院和证物室回来后,小王那凝重表情,以及“走阴”二字背后可能蕴含的风险,都让他无法完全安心。
他见识过林有道的本事,也深知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东西,有多么凶险。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林有道发来的信息,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官爷,我这边差不多了。子时开始,保持联系。万一……我是说万一,我这边动静太大或者联系中断超过一炷香,你得有心理准备。
凌皓的瞳孔微微收缩。
“心理准备”四个字,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湖面。
【位置?需要我过去吗?
【别,你来了也没用,阳气太重反而碍事。就在你办公室等着,说不定……还需要你远程支援一下。
后面跟了个呲牙笑的表情,但凌皓看得出,这更像是林有道为了缓和气氛的强颜欢笑。
【明白。小心。
凌皓回了几个字,将手机放在手边最显眼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高度戒备的状态。
他所谓的“远程支援”,大概是指他这一身对邪祟有克制作用的“功德金光”,虽然他不知道具体能如何起作用,但林有道既然这么说,必然有其道理。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林有道那间堆满杂七杂八物件的铺子深处,一间特意清空、门窗紧闭的静室内,准备工作已接近尾声。
室内没有开灯,只在房间中央的地面上,点着七盏造型古旧的青铜油灯,按北斗七星方位排列
灯焰如豆,散发出淡淡的、带着药草味的香气,这是特制的“定魂灯”,用以稳固自身魂魄,防止在走阴过程中迷失。
林有道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干净布衣,盘膝坐在七星灯阵中央。
他面前的地上,铺着一块画满了朱砂符咒的黑布。
黑布上,摆放着几样东西:从证物室带回来的那张沾染了娃娃邪气的符纸、一个盛着清水的铜盆、三枚油光发亮的古铜钱,以及他那面家传的、边缘有些磕碰的“定神锣”。
他的脸色在摇曳的灯焰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开始低声吟诵起古老而晦涩的咒文。
随着咒文的响起,七盏油灯的火焰仿佛被无形的风吹动,开始同步摇曳,室内的温度也悄然下降了几度。
“……魂出幽府,意通冥途,以气为引,溯源追根……开!”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林有道并指如剑,点向那张作为引子的符纸。
符纸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一小簇幽蓝色的火焰,火焰中似乎有无数细小的、扭曲的面孔在哀嚎。
他将燃烧的符纸投入铜盆清水中。
“嗤——”
一声轻响,火焰遇水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水面下蔓延开来,将整盆水映成了一种诡异的幽蓝色。
水面开始波动,渐渐浮现出模糊扭曲的景象,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观察另一个世界。
林有道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其中。
他的“意识”,或者说“魂识”,开始顺着那符纸残留的邪气痕迹,逆流而上,朝着“求子煞”的源头探去。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充斥着各种杂乱无章的怨念碎片,像是无数亡魂的呓语。
这对林有道来说并不陌生,走阴的路从来都不是坦途。
他谨守心神,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沿着那一道相对清晰的、带着甜腻腐朽气息的灰黑色能量流,艰难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混沌退去,他仿佛进入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空间。
这里没有天地四方之分,周围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令人窒息的悲伤和渴望。
无数细小的、光点般的意识在空间中漂浮、哭嚎,它们散发出纯粹的“求母”执念,如同初生的雏鸟,张着无形的嘴,渴望着温暖的怀抱和滋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