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没接话,笑了一下,目光还落在天上。
两人躺了一会儿,风从操场那头灌过来,比刚才更凉了一些
张明远先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颈椎发出两声轻响。
“行了,我得回去了。”他站起来,伸手柄林北拉起来,然后弯腰把瑜伽垫卷好夹在骼膊下面,“北哥,明天还练吗?”
“练。”
“那加油!”张明远摆了摆手,朝操场出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北哥,你跟嫂子回去路上慢点!”
喊完也不等回应,小跑着消失在路灯的光晕之外。
林北站在原地,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晚棠从梧桐树那边走过来。
她今天没坐在看台上,一直靠着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站着,手里攥着那条叠好的白色毛巾。
路灯的光从她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
她走到他面前,把毛巾递过来。
“擦擦。”
林北接过毛巾,擦了一把后颈的汗。毛巾上还是那股淡淡的清香。他把毛巾叠好,没有递回去,攥在手里。
“走吧。”他说。
两个人并肩走出操场。十二月底的校园已经没什么人了,教程楼里只剩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窗户透出一格一格的暖光。
走到车棚的时候,林北推出电动车,苏晚棠侧身坐上去。她的手自然地搭在他腰上,隔着羽绒服,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
电动车驶出校门,拐上梧桐树大道。
夜风从领口灌进来,带着枯枝和冷土的气味。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去,把两旁的梧桐树照得忽明忽暗。
“林北。”
“恩。”
“你妈今天给我发消息了。”
林北的手指在车把上微微紧了一下:“我妈?发什么?”
“她问我明天有没有空过去,说要教我收针。”苏晚棠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她说袖子快织完了,收针是最后一步,得当面教。”
林北愣了一下,然后开口:“那你明天来吗?”
“来。”苏晚棠说,“我跟阿姨说了,明天下午两点。”
“那明天中午我去沉家下完棋,下午回来的时候你差不多还在我家。”
后座没有接话,但搭在他腰上的手轻轻动了一下,象是在调整位置,又象只是指尖的微小动作。
电动车拐过最后一个弯,小区大门已经能看到了。门卫室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把门口那一小片路面照得亮堂堂的。
保安大爷正坐在里面看电视,屏幕的光一闪一闪地映在他脸上。
林北在楼道口停好车,苏晚棠从后座上跳下来。两人一起上了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
到五楼的时候,她在502门口停了一下,掏出钥匙,但没有立刻开门。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轻轻合上,咔嗒一声。
林北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两秒,然后转身推开501的门。
客厅里的灯亮着,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在播一个晚间新闻节目。
王秀兰坐在沙发上,手里织着那件淡蓝色的毛衣。袖子已经织完了,她正在收最后几针。
林建华坐在旁边的单人椅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证券账户的页面。
听到开门声,王秀兰抬起头来,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回来了?饭在锅里温着,先去洗手。”
林北换了鞋,在餐桌前坐下来。王秀兰把毛衣放在沙发上,起身去厨房给他端饭。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夹了一块排骨。
“妈,您今天给苏晚棠发消息了?”
王秀兰正拿起毛衣继续收针,听到这句话,手指顿了一下。
“恩。她明天下午过来学收针。”她头也没抬,针脚走得平稳,“你妈又不是外人,我跟她说一声就行了,还要跟你汇报?”
林建华坐在旁边,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插了一句:“你妈今天下午去毛线店买线,回来路上碰见苏源,两个人站着聊了十几分钟。回来的时候嘴角都是翘着的。”
林北嚼着排骨,没接话。
王秀兰的针又走了一行,把毛衣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收针的边角整齐平顺。她把毛衣放在膝盖上,拍了拍。
“快期末考试了吧?”
林北点了点头:“1月14号到16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