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走进卧室,把门带上。他在书桌前坐下来,没有立刻开计算机。窗外的夜色很安静,对面502的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打开了计算机。
……
第二天是周六。
林北跑完步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十二月中旬的清晨冷得厉害,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
他推开502的门,苏晚棠正从厨房端出两碗粥,粥面上冒着热气,在冷空气中升腾成一团白雾。
苏源不在。餐桌对面只有一副碗筷,碗沿上搁着一双筷子,筷头朝里,摆得很正。
“我爸一早就出门了。”苏晚棠在对面坐下来,“他说今天要去店里看看,熟悉一下环境。”
林北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今天是小米南瓜粥,南瓜煮得烂,已经化在了粥里,金黄色的。
他喝了两口,放下碗,抬头看着她:“我妈说,让你有空过去量一下尺寸。”
苏晚棠的筷子顿了一下:“量尺寸?”
“织毛衣。”林北说,“她说得量一下肩宽臂长,不然织出来不合身。”
苏晚棠低下头,筷子在碗里轻轻拨了两下。她没有说话,但林北注意到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吃完早餐,林北回到501。客厅里,王秀兰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织毛衣的图样册子,旁边放着一根软尺,卷得整整齐齐。
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林北肩头,落在他身后。
苏晚棠正站在门口,换好了鞋,手里还握着门把手。
“阿姨,我来了。”
“进来进来。”王秀兰放下图样册子,拍了拍旁边的沙发,“坐这儿,我给你量一下。”
苏晚棠走过去坐下。她的动作很轻,象是不太确定自己该以什么姿态坐在别人家的沙发上。
王秀兰拿起那根软尺,展开,在她肩膀处比了一下。
“放松,别绷着。”王秀兰说,“你绷着量出来的尺寸就不准了。”
苏晚棠的肩膀慢慢松下来。王秀兰把软尺从她肩头绕过,低头看了一眼刻度,又换了个角度量了一下臂长,量到手腕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尺。
“行了。”她把软尺卷好放回茶几上,拿起旁边的本子记了几个数字,“你的骨架比你妈小一些,肩窄一点,但臂长差不多。”
她放下笔,抬头看了苏晚棠一眼:“你长得和你母亲年轻时太象了,你妈脸型比你圆一点,眼睛也大一些。”
苏晚棠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喜欢穿浅色的衣服,”王秀兰继续说,“夏天穿白裙子,秋天穿浅蓝色的毛衣。那件毛衣是她自己织的,领口织的是圆领,袖口织了两道白色的条纹。”
苏晚棠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料。
“她走路很快,”王秀兰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每次来我家送饭,都是咚咚咚地敲门,我还没走到门口,她已经在外面喊‘秀兰,开门,汤来了’。声音特别亮,整层楼都能听见。”
苏晚棠的眼框红了。
王秀兰看着她,没有再往下说。她伸手拿起茶几上那本记了尺寸的本子,翻开又合上,象是用这个动作把那段回忆收了起来。
“行了,”她说,“毛衣我会好好织的,你等着穿就行。”
苏晚棠点了点头,用力眨了一下眼,把那点湿意压了回去。
林北靠在门框上,从头到尾没说话。他看见苏晚棠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痕迹,在窗外透进来的晨光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过了一会儿,王秀兰去厨房煮饭炒菜了。
苏晚棠走出了501,林北跟了出去。
501的门关上,两人站在走廊里。
“我妈想对你更好一点。”林北的声音不大,“因为她觉得,你妈当年对她好的时候,她没能好好回报。现在你妈不在了,她就把这份心意放在你身上了。”
苏晚棠低着头,但林北注意到她的肩膀轻轻松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妈和你一样,”她说,“明明做了很多事,却总说是应该的。”
林北没有接话,挠了挠后脑勺。
“你等下还要去沉家下棋吗?”她说。
林北点点头。
苏晚棠不再说什么,打开502的门,走了进去关上。
门轻轻合上,咔嗒一声。
……
林北到八号别墅的时候,门已经开着一条缝。
老人坐在客厅里,面前的棋盘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