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到教室的时候，周子衡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他趴在桌上，脸侧着压在骼膊上，校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瘦得能看清腕骨的手腕。

林北把书包放下，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馀光扫了一眼，脚步顿住了。

“周子衡。”

他没动。林北又喊了一声，他才闷闷地“恩”了一下，慢吞吞地从骼膊缝里抬起半张脸。眼框底下那两圈青黑色比上周五又深了一层，但嘴角是翘着的。

“北哥，周末两天我写了四万多字。”

林北竖起一个大拇指，但又多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写了多久？周末两天就没歇过？”

“差不多吧！”周子衡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昨晚写到凌晨三点，本来想收手，结果灵感来了，没刹住。不过今天不熬了，再熬下去键盘都敲不动了。”

林北点点头：“那就好。别把你爸的遥控器还没来得及关，你先倒下了。”

周子衡咧嘴笑了一下：“放心，我还有枸杞续命。”

林北没忍住，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才转身往自己座位走。

刚坐下来，教室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王俊冲了进来，校服拉链没拉好，书包带子滑到了手肘。

“北哥！瘦子！”他在过道里一个急刹车，差点撞上前排一个正在擦桌子的女生，幸好及时灵活地侧身闪开。

“你跑什么？”周子衡问。

“今天早上出门晚了五分钟，结果我妈拦在门口说了一句‘你期中考试考了三十六名，有没有考虑过期末考进前三十’。”王俊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我感觉我妈现在对我的标准，已经从‘活着就行’变成了‘得往前跑’。”

“那你要往前跑了吗？”

“当然。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多做一套卷子。”王俊放下水瓶，“不过我晚上还要算帐，所以我把帐本带到了学校，打算课间算。这样白天学习，晚上理货，两不眈误。我爸说了，人年轻的时候要多线操作。就象他当年，一边追我妈，一边开公司，一边还考了个驾照。三线并行。”

“那你爸追你妈的时候，开公司的情况怎么样？”

“倒闭了，但那不重要。驾照拿到了。”

周子衡：“……”

林北：“……”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下课后，老顾叫了林北到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开着。老顾走进去，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北拉过椅子坐下来。办公室里有三个老师正在批作业，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去，各忙各的，并不在意这边。老顾放下保温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林北，”今天找你，是来谢谢你的。

林北愣了一下，“老师，您谢我什么？”

老顾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没有从林北脸上移开。

“林北，期中考试班级平均分进了年级第二，你的贡献不只是你考了第三名。陈雨桐的数学进步了二十多分，她说你的方法比她自己看答案管用。还有不少同学，数学和物理都往上提了一截。”

他顿了一下，语气比刚才更缓了一些：“成绩提升是一回事。但你知道更让我高兴的是什么吗？是你愿意停下来帮别人。你明明可以自己往前走，但你选择了回头拉一把。”

林北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比分数更重要。”老顾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窗外有风吹过，把窗台上的一片枯叶卷起来，又放下去。旁边批作业的老师笔尖停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林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喉咙有点紧。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老师，我没想那么多。就是同学问，我刚好会，就讲了。”

“我知道你没想那么多。”老顾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放下，“正是因为没想那么多，才更难得。”

他放下保温杯：“林北，帮人这件事，一旦开始算‘这对我有什么好处’，你就再也回不到‘没想那么多’的状态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老顾没有再看他，翻开下一本作业：“行了，回去上课吧。”

林北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手扶着门框，停了一拍。

“顾老师。”

“恩？”

“您刚才说的……”林北顿了一下，“我记住了。”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北从老顾办公室回来的时候，走廊里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脸上。

他走回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