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换了鞋，跟着他走进卧室。他在书桌旁边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三本练习册和两套卷子，在桌上码开。

卧室里安静下来。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在安静的空气里铺开，偶尔有翻页的轻响。窗外的阳光从书桌中间慢慢移到了桌角。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张明远做完了一套物理卷子的选择题，放下笔揉了揉手腕，靠在椅背上。他没有立刻拿起下一套卷子，而是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北哥。”他开口了。

林北从英语完形填空中抬起头：“恩？”

张明远转头，看着他，“我昨天……其实不是碰巧去那家火锅店的。”

林北放下笔，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张明远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他的手指很长，指关节粗大，是一双常年打篮球的手。他平时话不多，在跑道上喊口令的时候声音洪亮，但此刻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我跟你讲讲我和陈雨桐的事吧。”

林北靠在椅背上，把椅子转了个方向，正对着他。

张明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我第一次见到陈雨桐，是七岁那年。”

“那年夏天我去城郊的爷爷奶奶家，他们村口有一条河，我贪玩，跑到河里去游泳，结果游到中间腿抽筋了，整个人往下沉。”

他停了一下，象在回想那个画面。

“我当时什么都抓不住，水很混，喝了好几口，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有人跳下来了，把我捞了上来。是陈雨桐她爸。”

林北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把我推上岸之后，自己没能上来。水流太急了。村里人两天后才找到他。”

张明远的声音还是平的，没有什么起伏，但他说到“没能上来”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

“我爸妈后来每年都去她家。不是一次两次，是每年，春节、中秋、清明，有时候还多去几趟。给她妈送点东西，给陈雨桐塞点钱。她妈不肯收，我爸妈就偷偷放在她家厨房的窗台上，放完就走。”

“我那时候小，不太懂。跟着去她家的时候，就记得她家里很安静，她妈不怎么说话，陈雨桐也不太说话。她就坐在堂屋的矮凳上写字，写完了一页又写一页，作业本写得满满的，翻页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很清楚。”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后来有一次……我记得是冬天。她坐在那儿写字，穿了一件袖口短了一截的棉袄，露出一小截手腕，冻得发红。但她还在写，笔没有停。”

林北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当时我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张明远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就是觉得……她不该穿那件棉袄，不该过这样的日子。”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

“后来上了初中，我跟她分到了一个班。她成绩很好，班上第一。我成绩一般，但体育好。她在班里不怎么跟人说话，下课了也是坐在座位上看书。”

张明远把笔放下，拇指在笔杆上来回摩挲了一下。

“中考前那个学期，我忽然想，她这么努力，肯定想去一个好高中，一个好大学。我要是连高中都考不上，以后就不常见到她了。”

林北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所以我就开始学了。”张明远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底子差，学得慢，但好歹最后考上了一中。”

他停了一下，象是在整理接下来的话。

“王俊说他们跟你一起学习，进步很大。我就想着，我也来试试。”他抬起头看着林北，“北哥，我想把成绩提上去，以后能跟她上一所大学。”

林北拿起笔，在草稿纸边缘写了一行字：“目标：和陈雨桐上同一所大学。”

他把纸推过去：“那就把这个当目标。”

张明远低头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拿起笔补了两个字：“加油。”

卧室里安静了大约二十分钟，两人各自低头做着题，然后门被敲响了。

林北放下笔，站起来去开门。门拉开，苏晚棠端着两杯姜枣茶站在门口，杯口冒着热气。

“今天只有张明远来，所以就端了两杯。”

张明远听到熟悉的声音，走了过来，看清门口的人之后愣了一下：“嫂……嫂子？你也住这？”

苏晚棠的耳朵尖红了一瞬，但语气没变：“我就住对面。”

她把托盘递给林北，然后转头看了张明远一眼：“中午过来一起吃饭吧，菜买多了。”

说完她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