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愣了一下,目光在林北和苏晚棠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然后“哦”了一声,拉得老长:“那你们去吧,我们先撤了。”
他拽了一下周子衡的骼膊,两人一前一后往楼梯口走。周子衡被拽得跟跄了一下,回头看了林北一眼,然后朝王俊说:“你慢点,我还没跟北哥说再见……”
“再见的话可以下次说,不眈误北哥的正事。”王俊的声音从楼梯口飘上来,“走了走了。”
两人的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越来越远。
林北转过头,发现苏晚棠正看着他。
“晚饭去哪?”她问。
“你定。”
她想了想:“老许饺子馆?”
“好。”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走廊的地面上并排延伸出去,交叠又分开。
……
老许饺子馆门口的红灯笼已经亮起来了。
十一月底的天黑得早,不到六点,暮色就已经沉了下来,把整条后街笼罩在一种蓝灰色的暗调里。
店里透出的暖黄色灯光在门口的地面上铺开一小片亮堂堂的局域,象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林北推开门的时候,那股熟悉的醋香和蒜味扑面而来。店里坐了四五桌客人,有人在划拳,有人低头吃面,锅里的水汽从后厨的帘子缝隙里涌出来,在灯光下白茫茫地飘散。
老板还是那个老板,正弯着腰在后厨门口的大锅里搅着什么。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在林北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小伙子,又来坐最大的那把凳子了?”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老板,我现在坐第二大的就行。”
老板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腹的位置停了一瞬,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又瘦了不少。上次你来的时候,第二大的凳子估计还嫌窄。现在嘛……”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能坐下,还能再坐一个。”
林北:“……”
苏晚棠站在他身后,听到这话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位置还是那个位置,桌子还是那张桌子,连桌上的醋瓶和蒜碟摆放的角度都和上次一样。
老板端着一大盘饺子走过来的时候,把三盘饺子稳稳地码在桌上,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他站在桌边,又仔细看了林北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小伙子,你上次来的时候,我媳妇在帘子后面看了一眼,跟我说‘这小伙子挺有福气的’。今天你再进门,我差点没认出来。脸型都变了,下巴都出来了。你要是隔一阵子不来,我这店怕是再过两个月就没人认得你了。”
林北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老板会这么说。
老板没等他接话,又补了一句:“不过不管胖瘦,你来了我就高兴。你暑假来的时候坐的那把最大的凳子,我后来一直没扔,留着呢。哪天你要是想坐回去,随时开口。”
老板说完,也不等林北回答,端着空托盘转身往后厨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苏晚棠身上扫了一下,嘴角带着一个“我懂的”弧度,然后掀开帘子钻进了后厨。
苏晚棠低头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蘸了蘸醋,咬了一口,过了几秒才开口:“老板挺有意思的。”
“恩。”林北也夹了一个,低头嚼着,“上次来他就说要给我留着那把最大的凳子。”
“那你下次来,坐那把试试?”
林北想了想:“算了。坐习惯小的了,大的回不去了。”
苏晚棠又夹了一个饺子,没有接话。但她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去。
吃完饺子,林北回到家。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织着那件深蓝色的毛衣。看到林北进来,她放下毛衣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吃了?”
“吃了。”
“在哪吃的?”
“老许饺子馆。”
母亲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毛衣针,但织了两针又停了下来:“跟对面那姑娘一起去的?”
林北正在换鞋,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鞋带解开:“恩。”
母亲没有再追问。她的针脚继续走,一下一下的,节奏平稳:“那你明天早上还去对面吃早饭?”
“去。”
“那妈明天早上又不需要做你的份了。”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毕竟儿子长大了要往外拐了。”
林北:“……”
不是女儿长大了要往外拐了吗?
林北走进卧室,把门带上,在书桌前坐下来。
他刚坐下,手机就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