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水峪回西安府哪怕马不停蹄，也要到第二天清晨才能到达。马队不用那么赶，半夜停在了一条溪流边扎营。

秦铭的护卫将身上仅剩的一点肉食干粮全拿了出来，亲自下厨招待闲人营这群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英雄。

按照闲人营的规矩，外出行军是不会吃外人做的食材，但这场大战消耗太狠，他们的补给已见底。在张闲点头首肯下，大家也接受了这番款待。

“兄弟，别吃干粮了，刚刚去打了只兔子，给你加餐。”秦铭看着正在啃饼的张闲，早就在两人面前的火堆上，架起了处理好的野兔开始了烤。

“没事，我吃得下。”张闲并没有停嘴，反手掏出一个小布袋丢给了秦铭。

“什么东西？”秦铭诧异。

“孜然和辣椒粉，撒一些，拿拿味。”张闲对吃可很懂。

“还是你懂享受，吃个野食都要拿味，日后飞黄腾达，可要记得我给你烤过兔子。”秦铭还没烤熟，已经开始要回报了。

“飞黄腾达？你知道这时候飞黄腾达意味着什么吗？”张闲冷笑道。

“高官厚禄，飞黄腾达，光宗耀祖？”秦铭调侃着。

“你被世俗教育荼毒太久，都看不清棋盘了。闯军全身而退，关外建奴步步紧逼，各地门阀加紧盘剥百姓，朝廷税负只增不减

现在人前显贵，日后处处受罪。”

张闲无奈叹息，如果可以，他更希望一直窝在肃州卫积累实力，避免被朝廷拿去平叛或是跟建奴死磕。

崇祯帝的用人习惯便是，只要你能干就有干不完的活，只要你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无奈，孙传庭把张闲往死路上逼，逼得他不得不亲自干掉高迎祥，用不世之功保全性命。现在性命是保住了，但如何逃离政治博弈的中心，就变成了张闲的另一个难题。

“你可真怪，其他人得此大功，无不欢欣雀跃，而你却是愁眉苦脸。为了你，我顶撞抚台大人，更是抗命不从，我的仕途算是走到头了，该苦脸的是我才对。”

秦铭挑动着篝火，无奈叹息，本就在京师当差，他见多了尔虞我诈，明哲保身就是他的行事准则。

但今天，多说了一句话，未来的路也为此给走死了，真是一点也不像自己。

“那你可真够惨的，这次我也死了不少弟兄，缺个小旗官，你干吗？”张闲抛出的与其说是橄榄枝，要不如说是豆橛子，又脆又恶心人。

“你说得出口么？我现在好歹也是羽林卫的千户，你让我跟你当小旗官？多少钱一个月？我知道你们有营补。”秦铭刚开始愤恨不平，聊到钱就变脸了。

“三个月前刚刚提了俸，普通营兵5两一月。小旗官10两，总旗能拿20两。”张闲介绍着闲人营的收益。

“怪不得他们都愿意玩命跟你干，一个总旗拿的钱财，都快抵上我千户的月俸了，你到底是多赚钱啊？”秦铭汗颜着，过去只觉得闲人营仅仅是装备足够好，现在看来，人比人气死人。

“赚多赚少你别管，就说你跟不跟吧？不过丑话说到前头，我没打算冲锋陷阵，能求的也一定是找个犄角旮旯混吃等死。”张闲意思是，若想积攒军功，继续高升，跟着他，那就不是什么好选择。

“就这世道，一个没有派系的千户，真去前线混军功，和送死也差不多。生死关一役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阎王不收的怪物，怎么样都能活。所以兄弟，若你不为难，拉我一把呗。”秦铭拱手，先行谢过。

“难不难，等去了京师才知道。”自杀了高迎祥后，张闲不得不走到聚光灯下，和这个时代所有的老狐狸打上一回交道，顺带见见那个把自己勤奋死的崇祯帝，希望可以事了拂袖去，深藏功与名。

张闲回西安府时，早就得到消息的各路豪绅官吏都聚集在了城门口，可以说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

能击杀闯王高迎祥，张闲的威名算是传遍了大街小巷，百姓纷纷奔走而来，就想一睹这英雄的风采。

这一次的接风，由秦世子朱存机领头，陕西承宣布政使司右布政使张维世随同，外加西安府上下大小官员齐上阵，牌面之大，甚至远超欢迎孙传庭入驻西安府的规模。

只可惜，他们的马屁拍到了驴屁股上，秦铭引领车队来到城门口，尴尬地上前寒暄。

“秦大人，你不是护送张大人回府吗？张大人人呢？”张维世不解问道。

“启禀秦世子，张布政使，实不相瞒，半路上张大人惊觉还有事情未完成，便带着弟兄们前去处理，让我将受伤的和战死的弟兄先行带回安排，让各位白等了。”秦铭抱歉鞠躬着。

“这张闲，真是一刻都不得闲，刚回来就做事，多要紧的事连秦世子接风都能爽约？”张维世故意煽风点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