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嫌。白晓靠在草棚外头的老樟树上,看着看着,忽然低声跟苏九歌说:“你说这地方比内门好。现在我信了。”苏九歌正给一个老是画不对的老翁示范,闻言没回头,只道:“这地方就是万符仙门。只是不是陈凌霄那个。”白晓没再接话。他抬头去看那几棵被火燎过的老樟树,焦黑的枝干上,新叶子已长得极盛,风一吹,满树都是细碎的、绿生生的光。他摇着扇子,慢慢笑了一下。
天光从草棚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些黄纸和旧笔上,落在一个孩子被朱砂染红的手指上,也落在门口那块写着“符道学堂”的木牌上。苏九歌知道,这几个草棚还太破,路也太窄。可只要还有一个人肯大老远跑上来,只为了学画一道最低等的符,这条路就还能走。她转身,从赵明河手里接过那张写满了名字的蓝封册子,再抬头时,山下的雾已散尽了。她看见那条由无数双草鞋踩出来的小径上,还有人正往上走。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不是来投奔宗门的。他们是来学符的。而这座从灰烬里长出来的学堂,正一点点地,把散落在东荒山川里的那点星火,重新拢回掌心。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跪在测灵碑前,掌心被指甲掐出血时,想过的一件事。那时候她想,若有一天自己有了本事,定要办一个不测灵根的地方。现在,它有了。名字也像她当年想的那样,不叫仙门,不叫宗派。就叫学堂。符道学堂。苏九歌理了理衣袖,走回案前,开始给新到的几个少年重新排座。阳光从老樟树新叶的缝隙间漏下来,照着她和那些半大的孩子,像一片从灰烬里升起来的、静悄悄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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