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九歌从晒谷场遁走之后,没有直接回商会后院。她带着那具从符傀术中挣脱出来的巴掌大纸人,在石沟镇错综复杂的窄巷里绕了三圈,确认身后没有血煞气息尾随,才从后门闪进了镇尾那家客栈的柴房。说是客栈,其实就是栋两层的石砌筒子楼,底层是饭堂,楼上隔了五六间客房,专门招待那些来石沟镇做买卖的货郎和散修。陶掌柜是这客栈的半个东家,当初他以“商会符师宿舍漏雨”为由,让苏九歌和赵明河临时搬到客栈二楼最靠里的两间房住。这间柴房就在客栈后院,堆着半屋子劈好的松木柴和几口腌菜缸,墙上挂着一盏油灯,角落里还搁着一张三条腿的破桌子和几把歪歪扭扭的旧椅子。
苏九歌靠在柴房门板上喘了几息,抬手擦掉脸颊上那道血痕渗出的血珠,把袖子里那叠符纸全部倒在那张破桌上。三张四品青竹符纸,一盒五品朱砂墨,一支从商会库房里借来的备用符笔。这些是她身上仅剩的家当。她闭上眼将神识沉入识海,符傀术的那半页残章在黑暗中缓缓展开。刚才在晒谷场上,她在生死关头第一次激活了符傀术,那种以神念为刃强行劈开识海边缘剥离分魂的剧痛还残留在太阳穴里,但此刻她顾不上疼——血魔殿的三个杀手迟早会搜到这家客栈,她必须在他们找来之前,造出足够拖住他们的符傀。
她的手指在发抖。分魂剥离术对神魂的损伤太大了,只是一次就让她脑子到现在还嗡嗡作响,再剥一缕可能会直接昏过去。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思路——不用分魂。残章上还有另一种初级的符傀炼制方法,不需要分魂驱动,而是以五行符阵为基、以实物为躯体、以施术者的真元为引,炼制出最简单的符傀。这种符傀灵智极低,无法理解复杂指令,但它们能执行最简单的命令:挡在敌人面前,然后自爆。她把三张四品符纸铺开,笔尖蘸满朱砂,手腕稳得和平时画符一样。第一张是土系加固符,符文结构取自她在灵田里改良土壤时反复推演过的土系导流公式。第二张是火系引爆符,符文核心嵌了一道从废石禁锢符文里拆解出来的简版“锁定”片段,触发之后能稳定燃烧一整盏茶。第三张是锁灵符的翻版,封禁对象从修士灵力改为符傀自身的结构稳固性,让这几具用桌椅腿拼凑出来的东西不至于跑两步就散架。画完三张符,她将真元依次注入符纸激活,然后转身走向墙角那堆杂物——三条腿的破椅子、缺了角的旧桌子、劈了一半的松木柴、腌菜缸里压缸底的几块青石。她把符纸分别拍在这些东西上。土系加固符拍在青石上,石头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符文光晕,坚硬得像刚淬过火的铁胚。火系引爆符拍在松木柴上,木柴内部开始发出暗红色的光,像被闷在炉膛里的炭火。锁灵符拍在破椅子上,椅腿上的裂纹被一层暗银色的符文自动锁合,整张椅子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椅子面朝她微微前倾,像在鞠躬。
三具符傀依次成形。青石符傀矮墩墩的,移动缓慢但防御力最强,每一步都震得柴房地面微微发颤。松木符傀瘦长而躁动,体内的暗红光芒时明时暗,显然随时准备炸开。椅子符傀最不安分,三条腿在柴房里到处乱窜,直到苏九歌用神识拍了它一下才乖乖站好。这三具符傀的战力大约相当于筑基后期,对金丹初期的魔修构不成致命威胁,但拖住他们一炷香绰绰有余。
柴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明河推门而入。他显然是跑着来的,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陶掌柜已经把散修们从侧门疏散了,他自己留在前头铺子里稳住局面,但撑不了多久。赵明河刚说完这串话就看到了柴房里那三具歪歪扭扭站着的符傀,愣了一下,然后走近那具椅子符傀,伸出手指在它椅面上轻轻敲了敲,椅子符傀立刻朝他鞠了一躬,三条腿站得笔直。他转头看着苏九歌,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没有惊异,只有一种她熟悉的、带着笑意的无奈。
苏九歌没有回应他的感慨,只是快速把桌上的符纸和朱砂扫进粗布袋里,说血魔殿的人很快就会搜到这里,这三具符傀能拖一炷香,足够从客栈后面的山路撤到野茶山。赵明河点了下头走到窗边往外扫了一眼,忽然身体一僵。他说不用等一炷香了,人已经来了。
客栈前门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掌柜用来抵门的那口米缸被人一脚踢碎。紧接着是陶掌柜的大嗓门喊了几句什么,然后是一声惨叫,叫声到一半就闷住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苏九歌脸色骤变,但赵明河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臂。他的力道不大,但很稳,就像当初在断崖边拦住她时一样。他说陶掌柜不会有事的,那胖子精得很,挨这一下多半是演的,他是在帮他们拖延时间。
客栈后院的木门被一刀劈开。领头的金丹魔修率先踏入后院,身后跟着矮胖魔修和高瘦魔修。三人的衣服上都沾了血迹,不是他们自己的。金丹魔修的目光穿过院落,落在柴房虚掩的木门上,眼底浮起一丝残忍的笑意,显然已经感知到了柴房里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
苏九歌将神识一分为三,同时注入三具符傀的核心符文。青石符傀率先撞开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