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河侧倒在碎石堆里，深灰色道袍被胸口涌出的血浸透了大半，血迹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近乎黑色的光泽。他的佩剑落在几步远的地方，剑身上还残留着最后两张破阵符激活时迸溅的金色符光，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像是他此刻微弱的呼吸。苏九歌跪在他身边，双手按住他胸口的伤口，真元源源不断地灌入他的心脉。没用——她的真元是筑基期的，他的伤是化神期全力一击造成的，经脉断了至少七成，丹田里的真元正在从破碎的经脉中流失，按都按不住。
“别浪费真元了。”赵明河的声音沙哑而微弱，每吐出一个字嘴角都会涌出新的血沫。他抓住苏九歌按在他胸口的手，力道极轻，但很固执，就像他在断崖边抓住她手腕时一模一样。他看着她的眼睛，嘴唇翕动了几次，才断断续续地说出最后几个字：“走……别让我……白挨这一掌。”
苏九歌没有回答。她的牙齿咬在下唇上，咬出了血，铁锈味的腥甜混着眼眶里不肯落下的酸涩，在舌尖上化开。她抓紧赵明河的手用力握了一下，然后把他交给了闻讯赶来的柳如烟。柳如烟蹲下来探了一下他的颈脉，凤眼里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苏九歌点了一下头。苏九歌站起来转身面对擂台。
陈凌霄负手而立，深青色掌门礼服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血一样的光泽。他脸上那副温和从容的面具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入骨髓的平静。他右手一翻，掌中亮起一道暗金色的掌门令牌虚影——不是实物，是以灵力凝成的令牌投影，和护山大阵的核心禁制直接连通。他咬破左手拇指，将一滴精血弹入虚影之中。精血没入令牌虚影的瞬间，天符峰顶竹楼里的那盏灯猛地爆亮，整座天符峰上下所有的禁制同时启动。苏九歌贴在洞府门框上的感知符瞬间变红，红得发烫，然后自燃了。她亲眼看到自己洞府门口那扇歪歪扭扭的木门被一道从地面升起的金色符锁从外侧封死。不止她的洞府——天符峰上上下下数十间洞府、殿堂、符堂、库房，所有门窗全部被同一道符锁锁死。石阶两侧的竹林里升起一圈暗金色的光栅，竹叶触碰到光栅的瞬间就被绞成齑粉。山道出入口的符阵从地面浮出，符纹呈环状层层叠叠地向外扩散，每一层都向内锁着一道四阶困灵禁制。东侧和南侧的符阵是四阶锁灵阵，专门压制符修的灵力运转。北坡七号田周围升起了一圈暗红色的火系禁制，将她辛苦培育了几个月的青叶参全部烤焦。陈凌霄没有留任何退路。他要把她困死在天符峰上，困死在他精心编织了数月的牢笼里。
演武场上的宾客们骚动起来。天音阁的带队长老率先起身，带着弟子退到广场边缘，他朗声表示天音阁素来中立，不参与任何宗门内部事务，今日之事天音阁只作壁上观。四海商会的代表也连忙附和，带着护卫退到了另一侧。太虚剑宗的席位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副掌门站起来看了一眼被禁制层层封锁的天符峰，又看了一眼站在擂台中央负手而立的陈凌霄，最后带着大部分弟子退到了演武场外围。他只带了一个人留下——谢云尧。谢云尧没有理会副掌门的眼色，右手按在剑柄上，站在擂台边缘纹丝不动。副掌门喊了他一声，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太虚剑宗欠的人情，今天还。”苏九歌站在重重叠叠的禁制光圈之中，隔着无数道暗金色的符文锁链，隔着四阶困灵阵的威压，隔着被烤焦的灵田里升起的焦烟，与负手立于擂台中央的陈凌霄遥遥对视。她的袖子里只剩下最后三张符纸，而天符峰上所有的禁制都已锁死。但她没有慌，因为陈凌霄的禁制锁的是天符峰的所有建筑、所有山道、所有灵田——但有一个地方，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赵明河把生门的位置刻在玉简上留给了她，生门就在擂台正下方。只要她能活着走到那里，她就能带着所有人出去。
陈凌霄右手一挥，数十名戒律堂弟子从演武场四周同时亮出法器，齐声喝道“捉拿叛徒苏九歌”。苏九歌毫不犹豫地抽出倒数第三张符纸，改良版双轨引火符在指尖炸开，金色火焰如一道巨浪铺开，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戒律堂弟子逼退。她没有回头看柳如烟，因为她知道，柳如烟会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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