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河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竹楼的传讯就到了。
来传话的是个面生的内门弟子,不是平时跟在陈凌霄身边的那个随侍。苏九歌接过传讯玉符时注意到他袖口有几道新烫的焦痕,大概是这段时间赶制防御符阵时留下的。大典前夜,整个天符峰的弟子都在被支使得团团转,连传话这种杂活都轮到了平日里只负责扫地送饭的杂役弟子。陈凌霄连自己的亲随都派出去了——他在紧张什么?
苏九歌换了身干净的外袍,把袖子里所有符纸都清点了一遍,然后推开洞府门往竹楼走去。夜色已深,天符峰周围的五阶警戒符阵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光纹沿着山体缓缓流转,将整座山峰笼罩在一片冷冽的光芒之中。她沿着石阶往上走,路过赵明河洞府时脚步停了一瞬——门缝里还透着灯,他大概还在整理案卷。她没有敲门,继续往上。
竹楼还是那座竹楼。青竹在夜风里沙沙地响,窗纸上映着暖黄的灯光,门前石阶上落了几片枯竹叶,被风吹得打着旋。陈凌霄今天没有坐在书案后面批卷宗,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灵茶。听见她的脚步声,他没有转身,只是抬手指了指书案对面的竹椅。“坐。大典前夜还让你跑一趟,不累吧?”
“不累。师尊有什么吩咐?”苏九歌在竹椅上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和第一次坐在这把椅子上时一模一样。陈凌霄转过身来走到书案后面坐下,把茶杯搁在桌上,目光在她脸上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血痂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叹了口气。“张承的事,为师这几天翻来覆去想了很久。十三年师兄弟,他最后竟然为了区区一件血炼法器对你和明河下杀手。为师识人不明,让你受委屈了。”他说这番话时眉头微微蹙着,嘴角抿成一条线,看起来像极了一个真正痛心疾首的师尊在向弟子坦诚自己的失职。
“张承师兄的事是他自己的选择,与师尊无关。”苏九歌垂下眼睑,语气恭敬而平静。
陈凌霄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从书案旁边的木匣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青瓷瓶,放在桌上推到苏九歌面前。“这是凝神丹,四品丹药,服下后能在短时间内提升神识敏锐度,稳固心神。明日大典上要行拜师礼,还要接受各峰长老的问询,为师希望你能以最好的状态接受亲传弟子的身份。这枚丹药是为师请孙长老专门炼制的,今晚服下,明日药效正好发挥到最佳。”
苏九歌双手接过瓷瓶,拔开瓶塞闻了闻。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鼻而来,闻着确实是凝神丹——她在丹堂的丹药图鉴上见过这种丹药的描述,四品辅助类丹药,用于稳固神识、提升专注力,药性温和,没有副作用。但她没有急着道谢,而是将瓷瓶捧在手心里,借着低头行礼的动作以神识极快地扫了一遍丹身。丹药表面的丹纹完整,色泽均匀,药香纯净,没有任何异常。陈凌霄不会傻到在丹药表面动手脚——真要有问题,一定藏在丹心内部。
“多谢师尊。”苏九歌将瓷瓶收进袖子里,站起来行了一礼。
“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大典,为师期待看到你正式成为天符峰亲传弟子的那一刻。”陈凌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温和,像是在嘱咐自家晚辈早些睡觉明天好有精神参加重要场合。
苏九歌退出竹楼,沿着石阶往下走。夜风从竹林里灌过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没有直接回洞府,而是在岔路口拐了个弯,绕到了天符峰后山那片废弃的引水渠旁边。引水渠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渠壁上有一个拳头大的鼠洞,洞口边缘被老鼠进进出出蹭得光滑发亮。她蹲下来从袖子里取出那个青瓷瓶,拔开塞子,将凝神丹倒出来托在掌心里。月光下丹身泛着淡淡的银灰色光泽,看起来确实是一枚品质不错的凝神丹。她用指甲在丹身上轻轻刮了一下,没有异样。然后她将丹药放在鼠洞口,退后几步蹲在引水渠的草丛里等着。不多时,一只灰毛灵鼠从洞里探出头来,鼻翼翕动着嗅了嗅空气中的药香,然后飞快地窜出来叼起凝神丹吞了下去。
苏九歌蹲在草丛里安静地等着。一炷香过去了,灵鼠没什么异常,还在洞口附近来回跑了几圈,似乎精神头比刚才更好了——这倒符合凝神丹的正常药效,吃了确实会精神一些。她正要站起来离开时,灵鼠忽然停住了。它的四肢开始抽搐,小小的身体在碎石地上剧烈翻滚,嘴巴张开发出几声凄厉的吱吱惨叫,然后七窍同时涌出暗黑色的血——眼睛、耳朵、鼻孔、嘴角,每一处都在往外渗血,血的颜色不是正常的鲜红,而是混着某种暗绿色的黏液,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荧光。灵鼠抽搐了约莫十息,然后彻底不动了。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七窍流出的黑血在碎石地上汇成一小滩,散发出一股极淡的甜腥味。
苏九歌蹲在原地看着那只灵鼠的尸身,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紧。神魂俱灭。凝神丹的外壳确实是凝神丹——药香、丹纹、色泽,连最基础的药性都对得上。但丹心内部被人以极其高明的手法嵌了一层“噬魂散”,用凝神丹本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