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勘察任务是三天后批下来的。苏九歌去任务堂领任务单的时候,柜台后面的老执事翻着她的内门弟子令牌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她,那眼神像是在掂量一个刚筑基的弟子独自跑南疆是不是脑子坏了。但他什么也没说,盖了章,把任务单和一份南疆外围的安全路线图一起递给她,叮嘱了一句“别深入妖域核心,外围勘察就行”。苏九歌接过路线图道了谢,没有解释她真正的目的地根本不在任务单上标注的勘察范围之内。
宁采薇知道她要去南疆之后,沉默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抱着一叠符纸来敲她的门。全是她自己画的清心符和回春符,品阶不高但数量管够,每一张都叠得整整齐齐,用油纸包了三层防潮。苏九歌接过那叠符纸的时候,发现最底下还压了一枚小巧的白玉平安扣,扣子上刻了一道极细的音律符文,注入真元之后能在方圆十丈内发出只有天音阁弟子才能听到的低频音波,持续约莫一炷香。宁采薇把平安扣塞进她手里的时候,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只说是在坊市上随便买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苏九歌没有拆穿她——天音阁的音律符文每一道都是量身定制的,不可能在坊市上买到。
出发那天,她没有告诉太多人。只给周大力留了张便条,托他隔几天去北坡七号田帮她浇一次水,真元浇灌的具体配比写在一张单独的符纸上压在田埂那块大石头底下。又去了一趟医堂,赵明河刚做完新一轮金针拔煞,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听到她的脚步声睁开眼,没有问她具体的行程,只是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说了一句“早去早回”。苏九歌点了下头,没有进病房,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身走了。
从擎苍山脉往南,山势逐渐平缓下来。她沿着柳如烟画的那条废弃兽道走了将近十天,路两侧的植被从松林变成阔叶林,又从阔叶林变成茂密得几乎不透光的雨林,空气也从干冷清冽变得湿热黏稠,每次吸气都像是在喝一碗没放凉的热汤。南疆边陲的小镇叫赤桐镇,是柳如烟在地图上用朱砂圈出来的那个点。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不超过半炷香,但人妖混居的格局让这里的氛围和中原修真界截然不同。街边的摊贩有人在卖灵兽皮毛,有人在卖人族符纸,两个摊子挨在一起,摊主一个是化形没化完全的豹妖,脸上还留着几块黄色的斑点,另一个是从中原逃难来的散修老头,断了一条手臂,用左手给人画符,画一张收三块下品灵石。
苏九歌在镇上最大的那间客栈——说是客栈,其实就是一栋用巨木和兽皮搭起来的二层木楼——要了一间最便宜的房间,然后在一楼角落里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青色的狐毛信物,用真元激活。信物上附着的妖力极淡,淡到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但妖族对同类气息的敏感度是人族修士的十倍,白晓只要在方圆百里之内,就能感应到。这是上次他离开时留给她的传讯方式。
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客栈门口的光线一暗。苏九歌抬起头,看见一个白衣少年正逆着光站在门槛上,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的不是山水花鸟,而是一只栩栩如生的三尾白狐。他比上次在青丘见面时长高了一些,但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琥珀色的瞳孔里藏着远超外表的精明,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永远在看一场只有他自己知道笑点在哪里的好戏。
白晓收了扇子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粗茶,喝了一口就嫌弃地放回桌上。苏九歌没有跟他绕弯子,压低声音把来意说了一遍——赵明河被精煞侵蚀丹田,三个月内需要用九转还魂草炼药救治。她手里有一株,但还没完全复苏,需要两份狐族王族的本命精血为引,辅以千年木魄和五行催生阵,才能赶在期限之前让灵草长全九片叶子。
白晓听完之后没有马上回答。他用扇子轻轻敲着桌面,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客栈大堂里微微发亮,显然在心里推演着什么。这份本命精血可不便宜,就算他是少主,也不能无缘无故动用王族的精血。过了一会儿,他停下敲扇子的动作,抬头看着苏九歌,说狐族不会白送东西,但可以谈条件。接着他话锋一转,说妖族有一项传统竞技叫“百兽争王”,是十万大山里各大妖族部落争夺地盘和话语权的较量,每十年举办一次,参赛者不论出身,不论种族,只要能连过三关,就能获得妖皇殿赐予的丰厚奖赏。狐族今年刚好缺一个外援——必须是妖族之外的人族修士才有资格参加。他问她有没有兴趣。
苏九歌看着白晓,没有立刻答应。她需要确认奖赏的具体内容——是否包含狐族王族的本命精血。白晓没有直接回答,只说如果能夺冠,奖赏由她先挑,挑完了剩下的才归狐族,说完又端起那杯难喝的粗茶抿了一口,若无其事地补了一句:“霜降后三日的千年木魄,我可以带你去青丘狐族的禁地外围找。那里有一棵活了七千年的老银杏,树根底下应该有你要的东西。但木魄精纯无比,取之需要木系灵根的修士以神识探入树根深处感应结晶的位置,稍有偏差就会损及古树根基——那是狐族祖辈种下的圣树,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