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妙音再次出手是在三天后的黎明。
苏九歌当时正处在半睡半醒的边缘——不是真的睡,是打坐太久之后神识自动进入的一种浅层休眠状态,身体在休息,但对周围灵力波动的感知比醒着时更敏锐。她贴在洞府内外的十三张感知符中,有三张同时传来了异常信号:门口、后窗、静室通风口。三个位置,同时有煞气渗入。
孙妙音这次下了血本。三道煞气从三个方向同时涌入,每一道都比上一次更浓、更密、更阴寒,显然是用某种秘法提纯过——普通阴煞符的煞气是灰黑色的,这三道煞气浓得发黑,在黎明前最暗的夜色里像是三条无声滑行的黑蛇。苏九歌的万象归元诀对灵气波动的感知极其敏锐,即使闭着眼睛,她也能通过空气中灵力的微妙震颤判断出煞气的推进速度和覆盖范围。三道煞气进入洞府后并没有直接涌向静室,而是在门厅处交汇、融合,然后在苏九歌平时打坐的区域上方形成了一片浓郁的煞气团,缓缓下沉。这是一种比直接灌注更阴险的手法——煞气团悬浮在空中,随着她的呼吸一点一点地吸入经脉,不知不觉,防不胜防。
但苏九歌今晚根本不在蒲团上。她的蒲团空空如也,只盖了一张薄毯,毯子底下塞了个枕头,在黑暗中看起来像是一个人蜷缩着打坐的轮廓。这是她从地牢那次之后养成的习惯——永远不在固定的位置睡觉或打坐,永远让可能的袭击者找不到她的准确方位。此刻她本人正缩在静室角落里,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石壁,手里捏着反制符的激活引线,神识精准地监控着三道煞气的推进进度。
八百息。比上次快了三百息,大概是孙妙音觉得她已经中招过一次,抵抗力变弱了,不需要再那么小心。煞气团在蒲团上方停留了约莫十息,确认蒲团上的“人影”没有反应,然后猛地向下灌入。苏九歌等的就是这一刻——她捏碎了反制符的激活引线。符纸亮起的瞬间,整个洞府的聚灵阵都被同步激活,反制符借着聚灵阵的灵力波动掩盖自身,将三道煞气全部吸入反弹层,压缩、加压、翻转方向,然后沿着煞气涌入的原路径以三倍于来时的速度和浓度狂暴地弹了回去。从吸入到弹出,整个过程不到两息。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是比爆炸更沉闷、更压抑的声音——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从内部碎裂了。紧接着是一声琴弦崩断的锐响,那一根弦承受不住灵力的冲击,在空气中弹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哀鸣,随后便归于死寂。然后是静。持续了大约三息的绝对安静,连竹林里的风声都停了。
然后,一声尖叫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那声音尖锐、痛苦、充满难以置信的惊骇,从天符峰西侧孙妙音的洞府方向传来,穿透竹林,在群峰之间回荡了好几息才消散。尖叫声刚落,苏九歌贴在门框上的感知符就捕捉到一连串杂乱的灵力波动从孙妙音洞府方向扩散开来——有人摔碎了琴,有人撞翻了桌椅,有人跌跌撞撞地冲出洞府。紧接着,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从西侧涌出来,踩在碎石路上急促而混乱。
苏九歌没有出去。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窗板的缝隙往外看。天已经蒙蒙亮了,灰白的晨光里,竹林小径上几道人影正朝孙妙音的洞府方向跑去。最先到的是赵明河——他披着外袍,头发没有束,显然是刚从床上跳起来;紧跟其后的是刘栩,鞋都没穿,赤着脚踩在碎石路上,满脸惊惶。远处更多亲传弟子的洞府门陆续被推开,一盏盏符灯亮起,把竹林照得忽明忽暗。
苏九歌把窗板合上,转身走到书案前坐下。她摊开一张空白符纸,拿起符笔蘸了朱砂,开始画聚灵符。画了一张又一张,都是最基础的聚灵符,没有任何改良、没有任何特殊结构。她的手腕很稳,呼吸很平,表情安静而专注,像是窗外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天已经全亮了。苏九歌正要把画好的聚灵符收进抽屉里,门口传来了敲门声。不是赵明河的敲法——赵明河每次敲三下,不快不慢,节奏稳得像钟摆。这个敲门声只敲了两下,间隔更短,力道更重,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权威感。
“苏九歌。”门外是陈凌霄的声音。
苏九歌把门打开,行了一礼。陈凌霄站在门口,身上穿着正式的掌门道袍,头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面色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身后站着赵明河,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册子,面上的表情比平时更严肃几分。
陈凌霄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口,目光越过苏九歌的肩膀扫了一圈洞府内部。他的视线在静室的蒲团上停了一瞬,又移到门框内侧,最后落在书案上那叠刚画好的聚灵符上。
“孙妙音今早修炼时遭煞气反噬,伤势不轻。医堂长老已经看过了,命保住了,但经脉受损不轻,至少需要静养三个月。”陈凌霄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汇报一件跟在场所有人都无关的公务,“她是金丹期,煞气反噬伤不到这个程度,除非——有人在她的攻击路径上做了手脚。”
他顿了一下,看着苏九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