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已经二十年没收过记名弟子了——上一个被他收为记名弟子的人是赵明河,而赵明河现在是金丹期的掌门亲传。也就是说,陈凌霄不是在收一个普通徒弟,他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个女孩,是下一个掌门亲传的候选人。看台上有人站起来想看得更清楚,被后面的人拽着衣服扯回去;有人在交头接耳地争论“记名弟子”和“亲传弟子”的区别;甲等符堂的几个老弟子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一年前他们还跟苏九歌坐在同一个讲堂里听课,现在她已经站在了他们需要仰头才能看到的位置。
苏九歌跪下来,双手接过令牌和筑基丹,行拜师礼。她低着头,额头触到冰凉的青石板,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咚咚地响。这个动作她在地牢里对着冰冷的石壁反复练习过——膝盖弯曲的角度、双手捧接的高度、额头触地的时间,每一个细节都练到了肌肉记忆里。她想进内门,是为了离万象天书的线索更近一步,是为了拿到更好的资源,是为了不再被人当成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现在她拿到了。但她心里没有预期中的那种喜悦,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凉意在往下沉——太快了。从她在甲等符堂画出一张改良引火符开始,到林婉儿被逐、赵明河来指导她修炼、陈凌霄在竹楼里跟她聊符道聊万象天书、再到今天当众收她为记名弟子,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像是有人提前写好了剧本,而她只是按部就班地演到了这一场。陈凌霄每一次出现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帮助都切中她最需要的地方,每一次关心都让她无法拒绝。这种“恰到好处”本身就是最不正常的事。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陈凌霄的肩膀,扫了一眼看台。谢云尧不在——他昨天说了不看终试,说到做到。但她注意到了一件事:演武场东角那根被剑气削断的石柱已经连夜修复了,新的石柱颜色比旧的浅一些,断口处用符阵加固过,上面飘着的宗门旗帜也换了新的,旗角那道撕裂的口子被缝好了,针脚细密整齐,用的是银线。她看着那面新旗,忽然想起谢云尧留下的那截松枝——不知道被清理到哪去了。
陈凌霄把她扶起来,手掌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力道温和而稳重。“明河,”他侧头对赵明河说,“带九歌去天符峰,给她安排一间洞府。按亲传弟子的规格办。”
赵明河微微欠身应下,走到苏九歌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他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但苏九歌注意到他手指在托盘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很快,很轻,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她不确定那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散场之后,苏九歌跟着赵明河穿过演武场侧面的石桥,往天符峰的方向走。路过候场区的时候,她看到苏明轩靠在围栏上,手里还握着那柄没有出鞘的剑。她停下脚步,看着他。
“决赛不跟我打,”她说,“回去不怕大长老骂你?”
苏明轩把剑鞘往肩上一搁,语气淡淡的:“我爹问起来,我就说苏家出了个外门魁首,他亲儿子亲手给她让的路。他要是还骂,那就是他不讲道理。”他顿了一下,剑鞘在肩头轻轻敲了两下,嘴角终于没压住,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别给苏家丢人。”
苏九歌也笑了一下。两个人没有再多说什么——该说的都在擂台上了。
她继续往前走,走过石桥,走过那片野竹林,竹叶在风里沙沙地响。天符峰的石阶又陡又长,每一级都凿得很深。她跟在赵明河身后,一步一步往上走。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整个擎苍山脉染成了暖金色。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枚黑铁令牌——令牌背面,“内门”两个字在夕阳里泛着一层暗沉沉的光。她翻过来,正面是万符仙门的符徽,刻痕很深,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分明。她的手指沿着符徽的纹路慢慢划过,指腹触到铁面上细密的刻痕,凉的,硬的,真实的。
然后她把令牌翻了个面,握在掌心里,抬头看向天符峰顶。竹楼里的灯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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