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所有考生就被叫起来了。
集合的地方是山门外的石牌坊下面。苏九歌到的时候,石牌坊前头已经站了不少人,粗略一扫至少七八十个,都是这一届拿到推荐名额的考生。穿什么衣服的都有——有穿锦缎的,一看就是世家子弟;有穿粗布的,袖口还打着补丁;还有几个穿兽皮的,皮肤黝黑,像是从山里头来的猎户。所有人都仰着头,看同一个方向。
石牌坊后面,就是天梯。
九百九十九级。苏九歌仰头看了一眼,脖子仰到发酸才看到顶。台阶从山脚下一路往上,越往上越窄越陡,最上面那一段几乎贴着崖壁凿出来的,台阶的边缘被云雾遮得时隐时现,看着不像是通往山门,倒像是通往天上。更让她在意的是台阶的石材——不是普通的青石,是一种暗沉沉的黑灰色石头,表面粗糙,但仔细看能看到每一级台阶的立面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装饰纹,是符文。因为年代太久,纹路被踩得有些模糊了,但纹路凹槽里还残留着极淡极淡的灵力波动,像是沉睡了很久的东西在浅浅地呼吸。
一个穿灰袍的中年执事站在牌坊下面,面无表情地宣布规则:“登天梯,入门第一关。从第一级走到第九百九十九级,中途不许使用飞行法器、加持符箓,不许推拉他人。走不动的,台阶两侧有休息点,坐下就不算成绩。日落之前登顶的,进入下一轮。”
他顿了一下,又说:“这一关,不看灵根,不看修为,只看心性。心性不坚者,修为再高也不配入万符仙门。”
说完他往旁边让开,露出身后那道长长的台阶。
没有人喊开始。前面几排的考生互相看了一眼,就有人迈出了第一步。苏明轩也在第一批,步子不快,但很稳,上了十几级台阶之后也没见他慢下来。苏远跟在她旁边,咽了口唾沫,小声说:“九歌姐,咱们也上?”苏九歌点点头,抬脚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脚底踏上石阶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一关没那么简单。
石阶上的符文活了。不是视觉上的“活”——符文没有发光,纹路没有变化,但她的脚底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吸力,像是石头在轻轻拽着她的脚踝不放。每往上走一级,那股吸力就强一点。不是很猛的那种强,是细水长流的、一点一点往上加的那种——才走了三四十级,小腿就开始发酸了。更要命的是识海里的那页金色残卷有反应了。不是剧烈的震动,是一种很轻很轻的颤,像是沉睡的人被什么动静惊了一下,眼皮动了动,还没醒。同时领口里贴身藏着的那枚玉佩也开始微微发热,不是被体温焐热的那种热,是从玉质内部透出来的温感。
苏九歌的脚步顿了一下。
前面的苏明轩已经走到五十多级了,背影还是笔挺的。后面陆陆续续有人超上来,脚步声在石阶上此起彼伏。苏远走在她前面两三级的位置,回头看了她一眼,问她是不是累了。她摇摇头,继续往上走。
走到一百级左右的时候,吸力又加了一档。苏九歌能感觉到小腿的肌肉在微微发颤,膝盖弯曲的时候能听到骨节咯吱咯吱的轻响。她停下来喘了口气,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台阶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石台,上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了。有的在揉腿,有的干脆仰面躺平,胸口剧烈起伏。才一百级,就已经有人放弃了。她收回目光,继续往上。
走到两百级的时候,周围安静了很多。前后拉开距离了。苏九歌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上挪,呼吸变成了固定的节奏——三步一吸,两步一呼。她的注意力从酸胀的腿转移到了脚底——她开始认真“看”那些符文了。万象归元诀默默运转起来,一丝微弱的神识从脚底探出,顺着石阶上的符文纹路摸索。那些纹路是她在任何符箓书上都没见过的结构,和当今流传的符道体系走的是两条路子。线条更朴拙,排布也没什么规律可循,不是引导灵力,更像是在过滤什么——把经过石阶的人身上的灵气波动筛一遍,筛出某种特定的频率。
具体是什么频率,她摸不准。但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对那些符文做出回应。不是刻意的,是本能的,像是她的灵力认识这些符文,而这些符文也认识她。
走到四百级的时候,出了一件事。
她的脚底忽然一热。不是踩到热石头的热,是一股温和的、持续的热流从石阶表面涌上来,透过鞋底灌进涌泉穴,沿着经脉一路往上走。所过之处,腿上的酸胀感被冲淡了大半,像是泡进了一盆刚好烫脚的热水里。识海里的金色书页轻轻翻了一下。不是真的翻页——书页还是那一页,但她能感觉到一股满足的微颤,像是久旱的土地淋了一场小雨,舒展开来。
苏九歌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是紧张——这动静会不会被人发现?她下意识地用余光扫了一圈周围。前后几级的考生都低着头在爬自己的台阶,累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右边有个穿蓝衣服的胖考生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