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算好的。她好像提前就知道他会往哪躲。
他知道不能拖了,拖下去会被活活磨死。他沉喝一声,双臂交叉在胸前,土系灵力全力爆发——凝气四层的灵气波动像一面墙一样往外推,擂台上的灰尘被气浪卷起来,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土黄色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离擂台最近的几个看客被气浪推得连退了两三步。他要用修为碾压,一击定胜负。
苏九歌等的就是这一下。
苏明山全力爆发的那一刻,她手里最后六张引火符一口气全撒了出去。不是乱撒——六张符在空中排成一个六角形的阵位,每一张都对准了他的土系护甲在之前被烧穿的薄弱处。她昨晚在屋子里用炭笔在废纸上算了小半个时辰,算的就是这个阵位——六张符,六个落点,同时引爆。
擂台上亮起六团金色火焰,然后是连成一片的爆鸣。
苏明山的土系护甲在连续打击下终于扛不住了,后背上最大的一处破洞被火焰撕开,热浪灌进去,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地面上的青砖被膝盖磕出一道裂纹。护甲碎片化作黄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他上身的衣服被烧了好几个洞,皮肤倒是没怎么伤着——苏九歌控制了力度,最后那一下收了火候。
裁判愣了一瞬才举旗:“第七场,苏九歌胜。”
擂台上安静了大概一息,然后炸了锅。候场区里几个旁支子弟直接蹦了起来——不是为苏九歌欢呼,是纯粹被惊的。凝气三层打凝气四层,赢了。不是险胜,是从头到尾压着打,苏明山连一次有效反击都没打出来。要知道苏明山可是去年进了前八的人。
“她用的什么符?引火符能有这威力?”
“你没看到吗——六张符,排成阵了!那是符阵!她一个凝气三层怎么会符阵?”
“连环符阵啊……外门弟子都不一定能玩明白的东西……”
苏明山在擂台上缓了好几息才站起来。他看着苏九歌,表情很复杂——有不服,也有服。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拱了拱手,转身跳下了擂台。
苏九歌收回手,袖子里已经空了。二十几张符,一场用了将近一半。
她往台下走的时候,余光扫到了看台最上面那一排。大长老坐在主位上,面色如常,正在偏头跟身边的执事低声说话。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擂台,但那个执事一边听一边往苏九歌这边瞟了一眼。就一眼。
苏九歌心里沉了一下。
她想起大半个月前,族老在测灵大典上判她伪废灵根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平静、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但今天他不是族老,他是苏家的大长老。苏家的大长老不会关心一个旁支孤女考了第几名,除非那个孤女的表现超出了他的预期,超出了他能够解释的范围。
他在查了。
苏九歌垂下眼,走下擂台,在候场区的角落里找了个地方坐下。她把袖子里的符纸重新数了一遍——还剩十四张。下午还有第二场比试,如果运气不好抽到凝气四层的对手,这些符够不够用?她得回去再画一些。
周围的目光还在往她身上聚。有人过来搭话——一个面生的旁支子弟,笑嘻嘻地说九歌姐你真厉害,能不能教教我怎么画符。她说下次吧,语气客客气气的,然后起身往场外走。
路过主看台下方的时候,她抬头扫了一眼。苏明轩站在看台边上,胳膊搭在栏杆上,正低头看她。离得远,看不清表情,但他那个姿势不太像漫不经心的样子。他大概站了有一会儿了。
苏九歌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走出了演武场。
出了场子她才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刚才在擂台上注意力高度集中,没感觉到自己出了多少汗。现在风一吹,衣服贴在背上,黏糊糊的。
她绕过演武场后面的小巷,抄近道往自己住的外院走。巷子里没人,两边的墙上爬满了爬山虎,枯黄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她走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巷子尽头的墙根下蹲着一个人。
是个中年男人,穿一身灰扑扑的短褐,看着像府里的杂役。但他蹲的姿势有点怪——重心太稳了,后脚跟没着地,前脚掌撑着整个身体,随时能弹起来。这不是杂役蹲法,是练过的人蹲法。
苏九歌把手伸进了袖子里,捏住一张引火符。
那人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九歌姑娘,大长老请你晚些时候去一趟书房。”
说完他站起身,拍拍裤腿上的灰,不紧不慢地走了。
苏九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手心里的符纸被捏得微微发热。
该来的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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