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带着苏九歌去见族长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古榕树最高处那根横枝上，月光褪成了淡银色，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木楼的窗棂上画出一片明明暗暗的光斑。族长还没睡。她斜靠在软榻上，手里还是那杯琥珀色的果酒，但酒杯边缘凝了一圈薄薄的水珠，看上去已经搁了很久没喝。她看见白晓和苏九歌一前一后进来，把酒杯搁在旁边的矮几上，示意两人坐下。
“晓儿跟我说了，虎族那边找了血魔殿的外援。你之前说只需要两份精血，但现在情况变了——百兽争王的难度翻了一倍不止。”她看着苏九歌，那双金色竖瞳里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直白的、谈生意式的认真，“九转还魂草，狐族确实有一株，但不是我的。是狐族禁地里的镇族之宝，从第一代族长传下来，传了将近八千年。除了九片叶子本身的药性，它也是狐族护族大阵的灵力核心之一。你要精血，可以——但本命精血取自王族心头血，损耗极大，我给你两份，足以让九转还魂草复苏。不过精血只是引子，复苏之后若想让灵草在短时间内长出完整的九片叶子、恢复全部药性，光有精血不够，还需要木系精粹催生。青丘禁地有一棵七千年的古银杏，树下应该有千年木魄。你是木系灵根，又是四品符师，取木魄的手法白晓已经跟我描述过了——不伤古树分毫，这份本事，整个青丘也找不出几个。”
她站起来走到苏九歌面前，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虎族请血魔殿，我要请的只有你。你替狐族打赢百兽争王，九转还魂草的本命精血我亲自从心头取给你。但是打赢之后，还有一件事——百兽争王的冠军部落将主持下一次妖族大会，会上将表决是否跟随虎族反攻人族。我需要你在夺冠之后以冠军外援的身份向妖皇殿提议，将这项表决延后三年。三年时间，温和派能争取到足够的中立部落，届时就算表决，激进派也拿不到多数。”
苏九歌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族长那张与白晓有七分相似的脸，心想这位银发金瞳的女修能在虎族步步紧逼的压力下把狐族维持到今天，靠的绝不仅是修为，还有这种把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的冷静。两份王族本命精血，换取打赢百兽争王并帮狐族拖延三年。公平。
“好，”苏九歌说，“但我有一个条件。百兽争王之前，我要先见到九转还魂草。不是不信任族长，而是我需要确认它还活着，并且能和我的五行催生阵兼容。如果灵草本身有问题，我需要提前调整符阵结构。”
族长似乎并不意外这个要求。她微微颔首，说禁地本该只有王族血脉才能踏入，但苏九歌的情况特殊，她会让白晓带她进去，但要有近卫跟随，时间以半炷香为限，不得携带任何攻击性符纸入内。苏九歌没有犹豫便点了头。她将袖中大部分符纸悉数取出交给白晓代管，只留下贴身收着的谢云尧那枚玉符和几张感知用的基础符纸。一应条件商定之后，白晓便带她出了木楼，朝禁地方向走去。
禁地的入口在古榕树根系最深处。白晓手持族长令牌走在前面，近卫留在入口处把守，穿过一层又一层半透明的灵力屏障，空气变得越来越凝重，灵气浓得几乎凝成液态，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喝一口冰凉的泉水。禁地中央没有光源，却有柔和的光从地面上升起——是苔藓。银白色的荧光苔藓铺满了整个洞窟的底部，踩上去柔软如绒。洞窟正中央有一方天然形成的石台，石台上长着一株让苏九歌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的灵草。九片修长的叶片如月华凝成的弧线，从根部向四周优雅地舒展，每一片叶面上都刻着三道天然的金色纹路，纹路深处流光溢彩，像是有什么活物在叶脉中缓缓游走。九转还魂草——完全复苏的、活了八千年的九转还魂草。和她玉佩空间里那株枯了大半、只抽了一片新叶的可怜东西比起来，眼前这株才是九转还魂草真正的模样。
苏九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株灵草牢牢吸住。太美了。美得不像是凡间之物。她强迫自己把视线从灵草上移开，蹲下来仔细观察石台周围的土壤——深褐色，覆着一层薄薄的白菌丝，和古银杏树下木魄所在的土壤成分几乎完全一致。九转还魂草的生长环境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王族精血定期浇灌，木系精粹持续滋养，以及一个封闭而稳定的灵力循环。妖域的灵力环境天然满足第三个条件，但前面两个，需要后天维护。也就是说，就算她用自己的九转还魂草复苏成功，也需要定期以木系精粹滋养才能维持药性，而最稳定最高阶的木系精粹来源之一，就是千年木魄。
白晓站在她身后，难得没有摇扇子，也没有插嘴。他大概也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声响，都会打断苏九歌在这株圣物面前全神贯注的观察与推演。过了好一会儿，苏九歌才站起来，在心里默默调整了自己那株九转还魂草的复苏方案。王族精血和千年木魄都已有着落，百兽争王就是她拿到精血的唯一门槛。打赢了，赵明河有救；打输了，一切归零。她转向白晓，目光沉静而坚定，说回去吧，趁这三天把战术磨精。白晓展开扇子遮住嘴角，但遮不住眼底那一丝笑意，说这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