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儿来得及？
他怕刘建设不知深浅，贸然应承下来，反倒坏了领导的兴致。
“明白！”
刘建设哪能不知道轻重？
汽车又不是冶金部造的。
他今儿来，就是送个外形设计。
别的，一概不掺和。
半个小时后，刘建设一脸狂喜地从里头出来。
怀里像揣着个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副题词。
上头的字，笔墨酣畅，力透纸背。
第一汽车设计师。
这题词虽然没写名字，可明摆着，就是给李平安的。
对冶金部来说，这也是无上的荣光啊！
等他回到办公室，头一件事，就是抓起电话，打到了红星轧钢厂。
“老杨，你马上带李平安来一趟。”
“主任，带不了啊。
您忘了，李平安同志在养病呢。
他没在厂里上班。”
杨厂长捏着话筒，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他堂堂一个万人大厂的厂长，居然找不着自己厂里的工人。
这叫什么事儿？
“哦，对对对。
刚才太激动，给忘了。
领导亲自给李平安题词了！
第一汽车设计师！
就凭这几个字，他能吹一辈子！
你现在，立刻，马上，向全厂通报。
破格晋升李平安同志为二级钳工。
考虑到他还在病休，每月发放三十块钱养病津贴。
你让他媳妇通知他，明天到厂里来。
不，你亲自把人给我带来！”
刘建设是真激动。
他倒是想直接把李平安提到八级工，甚至给个工程师的职称。
可规矩不能坏得太离谱。
只能一步步来。
这年轻人，是个人才啊。
给了他太多的惊喜。
“主任，他媳妇也来不了。刚生了孩子，正坐月子呢。”
杨厂长再次麻了。
好嘛，两口子，一个比一个难请。
“不过您放心。我让他院里的工友代为通知。实在不行，明儿我亲自跑一趟，也把人给您带来。”
“好！明天我都在办公室。你随时来。”
刘建设挂了电话，过了好半晌，才平复下心情，提笔写起了工作报告。
几乎是同一时间，人民日报社接到了一通电话。
明儿一早的头版头条，得换。
上头要放一张汽车模型的大照片。
“各位工友请注意！
我厂二车间待岗钳工李平安同志，自进厂以来，工作勤恳，善于学习，锐意进取，是我厂工人中的劳动模范。
李平安同志在病休期间，也不忘为集体做贡献。
现经上级领导研究决定，破格提前晋升李平安同志为二级钳工。
考虑到该同志尚在病休，经济困难，故每月发放三十元津贴。
让我们全体工友，共同祝福他早日康复，回到工作岗位！”
广播一连响了三遍，才终于安静下来。
整个轧钢厂，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
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宣传科里，许大茂一屁股瘫在了椅子上。
李平安那小人，上午到底干啥了？
怎么就破格晋升了？
一个月不上班，白领三十块！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他妈还不得直接上天啊！
“李平安又干啥了？这回连个发明都没有，就直接给钱给级别？”
“他怎么能当上劳动模范？哪回吃饭，他不是跑得最快的那一个？”
“工作勤恳？别逗了。他还在车间那会儿，我隔三差五就在车间外头碰见他。不是在遛弯，就是在抽烟。”
“你可拉倒吧。就你还能在车间外头碰见他？你自个儿不也没在工位上待着吗？”
“哥几个，都少说两句。小心隔墙有耳。别忘了，他媳妇刚生。算算日子，快办满月酒了。就他那性子，到时候能不收礼？现在说他的坏话，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那什么，我尿急。先走了。”
“我也得走了。手上还有活儿呢。”
“对对对，散了散了。”
眨眼之间，聚成一堆的工人们便化整为零，溜得一个不剩。
那速度，比听见下班铃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