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金部门第一会议室里,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各部门的负责人,一个个面面相觑,显然都被这个 “一级钳工兼职会计” 的履历给整不会了。
搞发明、算账本、待岗病休,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身份集于一身,这位李平安同志究竟是何方神圣?
刘建设端起搪瓷茶杯抿了一口,不慌不忙地放下了。
他早就料到会有人提出这个疑问,也早把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他把面前的资料翻了翻,抬头说道:“这个 他媳妇顶岗进了轧钢厂上班,目前是钳工学徒,每月工资二十七块五。”
实际上,以他刘建设如今的级别,想查李平安实在太容易了。
老字号知味斋的铺面和房产继承人,只不过知味斋以前的工厂已经献给了集体。
李平安选择隐瞒身份,他也能理解 。
资本家的后代,哪比得上工人阶级的光荣称号?
这年月,成分比命都重要,藏着掖着是人之常情。
所以这会儿,他决定不揭人短处,只捡能说的说。
“这么说来,这位小同志的生活条件可不宽裕啊。”
一位头发花白的领导皱起了眉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咱们的奖励标准有上限,一百块钱是不少,可对于一个拖家带口的家庭来说,还是紧巴巴的。”
“一个人才,就因为身体不好,不该过成这个样子。”
另一位领导接过话头,提议道:
“刘主任,李平安同志既然有病在身,没法长期坐班,咱们轧钢厂也可以灵活变通嘛。”
“让他兼顾着厂里的事,不上全勤也能发挥作用。”
“他的工龄有几年了?”
刘建设没翻资料,张口就报了出来:“快满四年了。”
“四年,这也不差了。”
那位领导点点头,环顾了一圈在座众人,语气恳切地说:
“要不开个特例,给他升到二级工。”
“待岗工资涨到每月三十八块六。”
“再让他每月到厂里上四天班,专门搞搞发明创造,另外发六块钱的岗位补贴,多少能贴补家用。”
“这样的人才,可不能被前门街道办给抢了去。”
这位领导是工人出身,抡过大锤、车过零件,对有真本事的工人师傅一向爱护有加。
在他看来,像李平安这样能画图纸、能搞出发明的技术苗子,放在街道办打算盘简直是暴殄天物。
刘建设沉思了片刻,斟酌着开口道:“给他升级,他上班时间少,工资涨了也领不到手,意义不大,还容易遭人嫉妒。”
“我看不如这样 , 给他媳妇涨点工资。”
“对外就说,这两款剃须刀是李平安和他媳妇秦淮茹两个人,在家共同研究出来的。”
“丈夫画图纸,媳妇做参谋,两口子一起琢磨刮胡子的事,合情合理。”
“对李平安本人发放一百元奖励,对秦淮茹同志按一级钳工的工资待遇执行,但身份不变,还是学徒。”
先前说话的那位领导眼睛一亮,当即表态:
“刘主任这法子高明。”
“李平安他媳妇本来就在轧钢厂上班,这奖励给到她头上,肉都烂在锅里,谁也挑不出毛病。”
“人家两口子晚上关起门来讨论怎么刮胡子,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我赞成。”
刘建设环视全场,手指在会议记录本上点了点:“那就表决吧,做好会议记录。”
“现在讨论的是 , 对于世界领先剃须刀发明者李平安及秦淮茹同志的奖励发放安排。”
“同意的请举手。”
在场领导齐刷刷地举起了手。
这点小伎俩在他们看来根本不算什么,能把事情办得漂亮又堵住旁人的嘴,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刘建设已经把这剃须刀送了上去,上面的批示已经下来了,两个字:满意。
四合院,后院。
天色擦黑,院里飘着各家各户炒菜做饭的香味。
李平安吃过晚饭,从兜里掏出手绢擦了擦嘴,随手丢进了盆里,准备过会儿让媳妇顺带洗了。
他趿拉着草鞋出了门,一股子慵懒劲儿从头到脚散发出来。
“大茂,你也吃了啊。”
他刚跨出门口,就看见许大茂蹲在水槽边刷锅。
锅刷子蹭着铁锅,发出沙沙的声响,被烟熏黑的水顺着锅沿往下淌。
“嗯。”
许大茂抬头扫了他一眼,闷闷地应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刷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