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心里盘算了一圈，原本头一个想到的人选是阎埠贵，让三大爷来给老丈人搞个突击培训。
可转念一想，三大爷那是什么人物？
精得跟猴似的，眼珠子一转就能把人看个底掉，万一借着教课的由头，把他的老底儿全给掏出来，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其实他自己也不是不能教，好歹也是上过学的人，教个记账还不是手拿把攥。
可这事儿它别扭啊。
哪有女婿给老丈人当先生的道理？
辈分摆在那儿，教起来束手束脚不说，万一老丈人学不会，他这当女婿的急也不是、不急也不是，里外不是人。
再说了，他还真有点担心自己教不明白，这东西跟种地不一样，有人就是天生跟笔杆子犯冲。
正发愁呢，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有了！”
他想起了一个人，窝脖儿蔡全无。
这小子肚子里是有墨水的，不光认字多，算数也灵光，最关键的是他之前在粮站扛过大包、卸过粮食，对粮站记账那一套门儿清，什么进库出库、损耗折算，他全都熟悉。
再加上蔡全无本来就知道他的一些底细，嘴也严实，不用担心往外乱说，简直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但光有人还不够，还得找个合适的地方。
小院那边他暂时不想暴露，那是他的自留地，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想妥之后，他先把老丈人带回了小院，让老人家把行李拾掇拾掇，嘱咐了一句等卫东回来再说，随后便出了门。
“爸，我出去给你找个老师，专门搞岗前突击培训的。中午我来接你，咱爷俩到外头下馆子去。”
“下馆子？那得多破费啊。”
秦根才虽然身上也揣着家底儿，可苦日子过惯了，一听要去饭馆就觉得肉疼。
“你女婿我不差这点钱，您先歇着，养养精神。”
李平安撂下话就出门寻蔡全无去了。
他在街上转了几圈，问了几个蹬三轮的师傅，拐弯抹角地打听，结果转着转着，没找到蔡全无，倒先把何大清给撞上了。
“李平安，这可巧了，你怎么逛到这儿来了？”
何大清早就习惯了蹬三轮的日子，这营生自由，想拉活儿就拉，想歇着就歇，没人管着，比在大院里看人脸色舒坦多了。
这会子他正站在天桥底下，揣着手看人耍猴呢。
李平安凑过去一瞧，好家伙，一个半大的小猴子脖子上拴着根铁链子，正在地上翻跟头、作揖讨赏，旁边还有个木头箱子，上头用细绳拴着一只鸟，那鸟灵性得很，训猴人一挥手，它就能从一摞扑克牌里准确地叼出指定的那一张。
这会儿猴子还不是什么齐天大圣，也没人想着要保护起来，搁天桥卖艺是再寻常不过的营生。
“老何，你兄弟呢？我找他有点事儿。”
李平安开门见山。
如今老何家也算是发达了，两辆车跑起来，日子比从前宽裕了不少。
“那边，那不是正过来吗。”
何大清抬手往远处一指，他家的三轮车涂过一层桐油，隔着老远就能认出来。
李平安眼神好，顺着方向一看，果真是蔡全无蹬着车往这边来了，连忙扯开嗓子招呼：“老蔡，这边，快来！”
“李哥儿？”
蔡全无把车停稳，脸上露出几分意外的神色。
他心里直犯嘀咕，这位怎么也跑天桥来了，难不成跟他大哥一个爱好，喜欢站这儿看耍猴？
不过当着何大清的面，他不好多问，只是憨憨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有数，李哥儿可不光是院里住上房的主儿，人家还是老字号知味斋的后人，论身份论背景，自己根本不够看，所以但凡李哥儿开口，他压根就没想过要推辞。
“不是，你俩这是要上哪儿去？”
何大清一头雾水。
“老何，你别管了，看你的猴儿去吧。”
李平安笑着撂下一句，领着蔡全无就走了。
走出一段距离，确认何大清听不见了，李平安才停下来交代：“老蔡，你先去新街口那家东来顺等着，我跟后脚就带人过来，到了咱们面谈。”
“好嘞！”
蔡全无也不多问是什么事儿，应了一声，蹬着车就走。
他这人最难得的就是这一点。
不该问的绝不多嘴，让干啥就干啥。
李平安折回小院，把卫东的钢笔和本子揣上，然后骑车载着老丈人直奔东来顺饭庄。
到了地方，秦根才抬头看着饭庄的门脸，匾额上几个鎏金大字，门面气派得很，他脚步就有点迈不开了，小声嘟囔道：“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