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查起来，那才叫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那阵子他脚跟还没站稳，一切都得慎之又慎，小心驶得万年船。
王立业沉吟了一会儿，有些犯难地说：
“你这种情况，我还真是头一回碰见，稀罕。”
“可规矩摆在那儿，就算你把屋子搬空了，该租还是得出租。”
“你别看咱们京城地界大、房子多，可这里面只有两成五的房子是属于公家的。”
“剩余那七成多，全在私人手里攥着。”
“现在住房需求一天比一天紧张，不把你们这些私房充分利用起来，上哪儿找地方安置那么些缺房户去？”
他弹了弹烟灰，给李平安指了条道：
“没有家具也不要紧，大不了把租金再往下降一点，租期签得长一点。”
“那些真想找地儿落脚的人，自个儿会搬家具进来。”
“只要房子在，照样不怕租不出去。”
我去李平安听完，整个人都麻了，从头顶凉到脚底板。
他怕的就是这个！
这房子一旦租出去，天长日久，住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到时候谁还说得清房东是谁？
万一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不是自个儿的了，他找谁哭去？
他二大爷给他留下这么一座好好的三进大院，他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两天，凭什么就得让一帮不相干的外人搬进来住着？
他心思电转，赶忙换上一副恳切的表情，说道：
“那啥，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这房子，我可不可以租给我老丈人一家子住？”
“你也了解我的情况，我爹妈走得早，家里没个老人帮衬。”
“往后我老丈母娘肯定得从乡下到城里来，帮忙拉扯孩子。”
“我老丈人那人吧，打小就没摸过锅铲，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主儿，要是把他一人撂在村里，怕是饭都吃不上，真能活活饿死。”
“还有我那俩小舅子，年岁都不大，正是离不开人照顾的时候，留在乡下也不放心。”
他观察着王立业的神色，继续说道：
“正巧，我老丈人家里头有哥仨。”
“我寻思着，把那大院的前、中、后三个院子，拆开了，分别租给他们哥仨。”
“这不算违规吧？”
“好歹肉烂在锅里，便宜不了外人。”
“嘶！”王立业倒抽一口凉气，忍不住上下重新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满是服气，“你可真是个算账的小能手，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得了，我问你句实在的，你老丈人那一家子兄弟三个，成分都是贫农？”
“这可是硬杠杠。”
王算是彻底没脾气了，这位爷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你能不能讲点江湖道义，照你这么钻空子，街道的工作还怎么往下开展？
动不动就把规矩玩出花来，谁受得了？
可转念一想，到底是自己人，总不能真的拍桌子骂娘。
李平安一听有门儿，胸脯拍得山响：
“那可不，绝对根正苗红！”
“祖上八辈都是贫农，穷得那叫一个家徒四壁、四面透风！”
“一家子挤在破屋里，全部的家当，就喂了那么几只老母鸡。”
“那几只鸡后来也让我给宰了炖汤，进了五脏庙。”
“现如今，我那媳妇的文化水平，算是老秦家最高的了，念书念到了初二，虽说最后差一步没拿到毕业证，可好歹也算高小文化。”
在李平安心里头，这“贫农”俩字，那可是金光闪闪的护身符，是响当当的荣誉！
他可记得真真的，一直到九十年代，乡镇学校里学生们填个入团申请表，那一栏家庭出身，清一色全填的是“贫农”。
谁要是敢填个别的，老师都能跟你跳脚，恨不得替你改过来。
王立业思忖良久，觉得这事儿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办，便压低了声音，近乎是掏心窝子地给他出主意：
“原则上，可以租给你老丈人那三兄弟。”
“但有一条你得办妥了。”
“每一房，至少得有一个在城里上正式班的人。”
“要不然，一堆贫农，没病没灾的，放着乡下的地不种，跑到城里来租房住着，这走到哪儿也说不过去，容易被扣上个套取租房的嫌疑，反而惹祸上身。”
李平安闻言，立马从兜里摸出两包烟，顺手先塞了一整包到王立业手里，又利索地拆开另一包，抽出一支亲自给对方递到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