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醒了没？快起来了，差不多到时候了”
朦朦胧胧之间，眼前忽然浮现出贾张氏那张老脸，满脸褶子全凑在窗户外头，把他吓得一个激灵，猛地从枕头上弹了起来。
定了定神才发现，不是梦，真是贾张氏趴在他家窗根底下扯着嗓子喊。
“来了来了。”
没一会儿工夫，李平安肩膀上搭着洗脸帕，一手提着水壶一手端着盆，慢悠悠地出了屋子。
这盆还是上回许大茂送的那只，搪瓷底子锃亮，用着是真不赖。
“贾张氏，你也来得太早了点吧。”
李平安抬眼一看，只见贾张氏就戳在他家门口干等着，那张脸上写满了迫不及待，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哟喂，这都快半上午了，别人家都快要张罗午饭了。”
“你可是亲口答应过的，要教我家秀秀怎么踩缝纫机。”
贾张氏两手往腰上一叉，大有你不去我今儿就不走的架势。
“忘不了，急什么。”
“我先漱口，你帮我把洗脸水兑好，别兑太烫了。”
李平安说着就把盆往贾张氏手里一递，自顾自地走到洗衣台那边去挤牙粉了。
自从上回在贾家贾张氏主动替他拉了一回凳子，他就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
贾张氏骨子里其实也挺会照顾人的。
就是人懒，年纪轻轻就一门心思惦记着享清福、养身体了。
不过话说回来，人家贾张氏是真会养生啊，后面一大妈都给熬走了她还在，混到大结局都能精神抖擞地坐在那儿大块吃肉，这养生的本事不是吹的。
“你是真的懒得出奇。”
贾张氏嘴里嘟嘟囔囔地碎碎念了一句，手上却还是把盆接了过去。
她心想，这坏小子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成天懒懒散散不着四六，可这也好呀，越懒往后日子越难过，迟早有他吃苦头的那一天。
后院几个大妈远远瞧见这一幕，一个个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连聋老太太都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眯着眼睛瞧了好半天，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只见李平安大大咧咧地站在洗衣台前漱口，贾张氏端着个大红搪瓷盆，像个小丫头似的规规矩矩在旁边候着。
这场面，任谁看了都得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好半天，李平安才不紧不慢地把脸洗完，水珠还挂在鼻尖上呢，又慢悠悠地拿帕子擦。
贾张氏在旁边急得都快原地转圈了，一见他放下帕子，赶紧麻溜地上前把盆和漱口杯子全给收拾干净，连洗脸帕都替他拧干了搭到绳子上晾得妥妥帖帖的。
“你这下总可以去了吧。一上午都快让你给磨蹭过去了。”
李平安摆摆手：
“走吧，贾张氏，不是我给你瞎吹，昨儿我又跑到裁缝店去泡了一整天，又进步了不少。”
“还学了几个新款式，是今年京城春季刚时兴起来的样子。”
“等你家秀秀把这手艺学到手了，高低也得让她给你做一件新衣裳。”
“到时候你穿着往院里一站，还不得让那帮大妈们眼热死、羡慕疯啊。”
“咱院里缝纫机就两台，是上等住户才用得起的物件，咱两家得互相帮衬着，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李平安一边往外走，一边也学着贾张氏的模样絮絮叨叨个没完。
他之前一直觉得贾张氏除了纳鞋底什么活也干不了，可经过这段日子的细心观察，他发现这个人还是可以感化一下的。
嗯，至少能替他干点活。
听到李平安这么说。
贾张氏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对对对，你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我们老贾家在这院里，打根上就是上等住户。”
“要不是老贾走得早，家里头的日子绝不比一大爷家差半分。”
贾张氏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扛起贾家那份已经落了一层灰的脸面。
只是她扛法比较特别。
光靠嘴说，自己一个指头都不想动，全指望儿子儿媳替她挣这份光荣。
“这我是知道的。咱贾叔当年在的时候也是一号能人，要是还在呀，没准儿这一大爷的位子就是他的了。”
李平安嘴上说得情真意切，心里头却明镜似的。
要不是你贾张氏太能坑男人，老贾也不至于早早地就撒手走了。
活到现在，高低也得是个三级钳工，哪至于让你把日子过成眼下这副光景。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穿过中院，把正坐在门口纳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