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又把脸转向陈秀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交代：
“我请了你一大爷给咱家当账房先生。”
“明天咱把桌子往中院当间一摆，全院的老老少少都得排着队到咱家门口来随礼、吃酒。”
“到时候就让那李平安站在后院眼巴巴地看着，秦淮茹看见了，还不得把肠子都悔青了。”
贾东旭点头：“这好！妈，这回咱非得把他压下去，让他知道谁才是这院里最风光的。”
贾东旭攥了攥拳头，心里那团憋了许久的恶气总算找到了一点出口。
再说了，那些收到请帖的工友明天来不来还两说呢。
万一人家压根儿不买李平安的账，到了时辰后院里就稀稀拉拉坐了两三桌人，那还叫婚礼？
那叫丢人现眼。
“东旭，明儿一早你就带着秀秀出门，别在院里待着。”
“你们俩到百货大楼去，找那个卖缝纫机的师傅，跟人家约好了时辰，到时候跟着送货的板车一块儿回院里来。”
“你想想，满院子的人正吃着酒，忽然大门口推进来一台崭新崭新的缝纫机，那是什么场面？”
“还不得把全院的人都镇住了。”
“咱这一片，谁家娶媳妇能掏出缝纫机来当聘礼？”
“也就是咱们老贾家有这份家底，有这份排面！”
贾张氏说得唾沫横飞，脸上那条条褶子都放着光，仿佛那台缝纫机已经明晃晃地摆在了她家屋子正中间。
“知道了，妈。”
陈秀秀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平静得很。
她可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黄花闺女，嫁过一回的人，对付婆婆自有一套章程。
她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窝头，不紧不慢地嚼着，心想甭管老婆子怎么画饼，反正她的肚子不能饿着。
贾张氏瞥了一眼陈秀秀手里那个窝头，嘴巴动了动，到底没好意思开口去要。
下手慢了一步，就让人拿走了。
算了，就当给肚子腾地方，留着明天晌午多吃几口席面上的硬菜。
后院，李平安已经吹了灯，搂着秦淮茹早早钻进了被窝。
明天一早他们俩也得避出去，在胡同外头兜上一大圈，挨到时辰差不多了再风风光光地回院里来。
这才叫迎亲，这才叫明媒正娶。
被窝里暖烘烘的，两个人挤在一块儿，秦淮茹把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匀匀地扑在他的锁骨上。
李平安闭着眼，脑子里又把明天的流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请帖发出去了，厨子摁住了，席面备下了，院里院外百来号人的阵仗，就等着天一亮，全给他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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