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马的赛事尘埃落定,贵女们更衣休整。
谢云昭也换了一身衣裙,和在马背上英姿飒爽的风格截然不同。
她挽着垂云髻,一袭鸢红的襦裙上,裙头是金线绣出的一朵娇艳欲滴的金星雪浪,碧青的大袖如烟似雾,走动时,象是流云般裹着她的身段,一举一动间皆是相府千金的矜贵。
谢云昭自小便是美人,如今十五的年岁,五官越发精致出挑。
一身鸢红碧纱,容色灼灼,春光也不及她。
都怪霍砚之,他平日里不是最讲究礼节吗?
如今不仅在众人的面调侃她,还当众给她戴上了镯子,这下她又要受好多人的目光!
谢云昭轻轻一叹,本来心口的悸动还没有消下,结果一出席贵女的看台时,旁人投来的目光更是让她不自在。
可她也只好端着相府千金的从容,自己寻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坐下。
她腕上还带着那枚镯子,微微沉下的重量,让她忍不住在袖中轻轻拨弄,连唇角悄悄扬起了都不知道。
不多时,围猎号角响彻在整片围场。
接下来,是进山狩猎的角逐,参与者除了世家子弟,还有霍家的少年郎君,个个鲜衣骏马,意气风发。
一出场时,免不得引起一阵男女老少的欢呼。
可众人的目光更多的是落在为首的霍惊澜身上。
他是这场春猎的主办,自然是要起领头的作用。
他驾着乌骓,一身暗红拼白的圆领猎袍,衣身上的金线云纹在阳光下耀眼夺目,窄袖配着黑银护臂,鎏金玉带束腰,勾勒出宽肩劲挺的身形。
所有人的额上都系着一条朱红的抹额,霍少主也不例外。
可偏偏这抹额系在他身上,衬得他眉眼锋利,丰神俊朗。
世家的贵女们平日里难得一见霍惊澜,更别提他一身装束,一出场时,不知俘获了多少小姐们的芳心。
谢云昭的目光也落在了霍惊澜身上。
她平日里没少见霍惊澜,可为什么心口在这时偏偏砰砰的跳个不停,跳得她呼吸又急又热,
她收回目光,却发现身边的贵女们都在谈论在霍惊澜,为霍惊澜欢呼喝彩,话里的倾慕油然流露。
霍砚之打扮得那么好看做什么?
她忽然有些不满,心底泛起丝丝的涩意,竟生出想将这人藏起来,象往日那样旁人见不到,也象她藏在袖中的镯子,只有她一人触碰。
可转念一想,她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不对。
霍惊澜又不是她的物品。
算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也多看几眼!
谢云昭宽慰自己,打定注意又抬眼看去时,没想到这一回撞进了霍惊澜投来的视线中。
霍惊澜还担心谢云昭的目光会被场上的哪个男人引走,特地在看台上找了一圈,结果发现小姑娘的目光怎么看的是旁边的那些贵女。
不过好在,小姑娘看向他了。
霍惊澜唇角一扬,收紧了缰绳勒马停驻。
他隔着遥遥春光与人群,对着她无声比了个口型:等我回来。
谢云昭一瞬怔神。
场上所有人的目光皆追着霍惊澜,可他却只看向自己。
这一份明晃晃且和旁人不同的待遇落,让她方才压在心底的酸味忽然散了。
谢云昭忍不住对霍惊澜露出明媚的笑意。
她笃定,霍砚之只和她最好!
下一刻,号令落下。
马蹄踏碎青草,参赛者纵马弛骋着冲入山林,开始争夺这一场赛事的第二。
至于为什么不是头名,因为……有霍惊澜在。
待场上的人尽数隐入林间,看台上也少了大半热闹,闲坐的世家贵女们便也开始闲谈。
只是依旧有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谢云昭身上。
待谢云昭受不了,回头看向她们时,几位小姐便顺势凑了上来。
“云昭妹妹,你今日赛马拔得头筹,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从前在私塾的时候听说过你马术厉害,但也没想到会这般了不得。”
“谢小姐,你是怎么练的?能不能也教我几招?”
“对呀。我那时在后头,连你的身影都看不见了。”
这几位小姐的话中都带着几分对谢云昭的敬佩,也期待着谢云昭能教她们一些。
谢云昭待人向来温和,如今又得了夸,自然是乐意分享的。
可她才刚要开口,旁边便有一道不屑又懊悔的话语传来:
“我若是早知道这次赛马夺冠,能得霍大人亲手赠予的翡翠镯子,我肯定就竭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