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昭想要出宫,霍惊澜并未多问,起初只当她想出去玩,自是要好好陪着。
可在这一路的马车上,谢云昭却变得安静又落寞,霍惊澜心中隐隐有了猜想,只默默的将人搂在自己的怀中疼惜。
待马车停下,霍惊澜先一步探窗望去。
外头果真不是繁华的街市,而是一条幽静深邃的巷子,两旁皆是旧时高门大户。
而再往前看,便是一座焦黑破败、门扉斑驳的旧宅。
门楣上的牌匾历经多年欲坠不坠,被烟火熏得发黑,又被风雨剥蚀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谢”字勉强可辨。
霍惊澜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只伸手将谢云昭扶下马车,陪她一同站在了这座承载了血泪与过往的废墟前。
谢云昭站在门前,目光静静的凝在那扇焦黑的门上。
眼前这座旧宅,像是丢在时光的角落里,任凭风吹雨打,始终保持着当年大火焚烧后的模样。
就连当年的旧帝,也对此地不闻不问,仿佛要让它带着满门的冤屈,静静的腐烂在岁月里,直到彻底被遗忘。
春日明媚的阳光落在谢云昭身上,却暖不透她此刻眼底那一层薄薄的凉。
霍惊澜忍不住,屈指轻轻勾住了她的手指。
谢云昭这才像是回过神,看向身边的人,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风:“砚之,这里便是我的家了。”
霍惊澜心中钝痛,无声的点了点头。
谢云昭抬手,想要隔空描摹那块摇摇欲坠的牌匾,最终却是缩回了指尖。
她触碰不到的
谢云昭垂眸,握住身边人的掌心。
“砚之,你陪我进去看看吧。”
“好。”
霍惊澜应下,替她推开那扇腐朽破败的大门。
“吱呀”一声闷响,门内一片荒芜狼藉。
焦黑的梁柱横七竖八的倒下,碎裂的瓦片、碳化的木梁、发黑的砖石,铺满了整个庭院。
曾经雕梁画栋、繁花似锦的谢府,如今只剩下一片被大火啃噬过的痕迹。
风一吹,卷起地上的灰烬,轻飘飘的扬起,又缓缓的落下。
谢云昭带着霍惊澜,一步步的走在这些废墟上,脚步轻得像是怕惊扰了在这沉睡的旧魂。
“其实我对谢家的记忆并不多。”
她望着这片满目疮痍,平淡的口吻也抵不过那淡淡的哀伤,听得人心头发紧。
霍惊澜安静的走在她身侧,紧紧的牵着手,将掌心的温度递去,认真的听谢云昭的倾诉。
“我只记得,五岁那年,家里烧了一场很大很大的火。火光冲天,浓烟四漫,到处都是哭喊,还有兵器相撞的声音。”
“我娘早就困在了火海里救不出,是我爹带着我,在府邸里逃窜,最终他将那半块兵符交给我,千叮咛万嘱咐,让手下的人将我带出,为我争一条活路”
谢云昭凭着心底那点微薄却刻入骨髓的记忆,一步一步踏过碎瓦焦土,最终停在一处烧毁得最为严重的地方,已然看不出从前的建筑。
谢云昭指着眼前的焦土,眼底终于浮起一层水光。
“我爹就是在这里添了一把火,我被人抱着离开回头看时,就见他毅然决然的走进了火海中。”
霍惊澜的心,随着她的每一个字,一点点的沉下去,沉到一片冰凉酸涩里。
他比谁都清楚这场大火背后的真相。
前朝的旧帝,早已对功高震主的霍家、对直言敢谏的谢家心存忌惮。
先是给霍家安上叛国的罪名,再算准谢家必定会为霍家平反,一石二鸟,将两家一同拖入地狱。
谢丞相当年的那一把大火,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是为保护幼女斩断旧帝的追杀。
“他们为了我活下去而死,可我却在逃出去之后什么都忘记了。”
谢云昭的声音轻轻颤抖,带着止不住的哽咽。
“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后来被姜家收养,就再也不记得过往,不记得自己的亲生爹娘”
“直到五年前,我去找阎玄医的路上,才恢复了记忆,记起了自己的身世”
谢云昭眼里的泪顺着脸颊一颗接一颗的滑落。
她不是放声大哭,是那种压抑到极致、连呼吸都在疼的哭。
那些被藏了这么多年的愧疚、茫然,全在这一刻随着眼泪涌出,脆弱得不堪一碰。
泪水早已把她的视线打糊,可谢云昭依旧望着眼前被烧毁得什么都不剩的废墟,满心都是蚀骨的自责。
“我不敢回来我怕我这么多年后才记起这一切,怕阿爹阿娘会觉得我不孝,怕是我辜负了他们拿命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