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查岗,在高塔的檐下找到了她。
三百米的青龙缩成了小姑娘的模样,抱着膝盖坐在檐下,分雨的罩子还稳稳地撑着,可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外面的雨,脸色发白。
“青青?”
“虹姐姐。”小姑娘的声音有点抖,“这个雨,跟那时候一样。”
方虹在她身边坐下来,没说话,只是伸手柄她搂住了。
之前那个极端暴雨里,是青青一个人带着底下几十号人,不眠不休地才撑到一船人活下来,撑到她自己都忘了害怕。
可忘了不等于不怕。
“这次不一样。”方虹拍着她的背,声音很稳,“这次你不是一个人撑。”
“岛上有你阿欣姐姐的结界,有你楚生哥哥,还有我。”
“你撑不住的时候,喊一声就行。”青青闻言,把脑袋埋在她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楚生知道了这事,没说什么,只是把悬阳灯挪到了青青值守的那一侧,一天十二个时辰的亮光,正好照着她。
又让李老头送了一筐火爆辣椒过去。
第二十三天,绕不过去的那段路,到了。
北边的陆地伸进雨海,收成了一条几十万公里宽的口子,过了这个口子,东边就是新的地域。
而这条口子离雨眼最近的一段,一百三十万公里。
准备过去的前一天夜里,楚生被幽冥叫醒了。
“主人,贪食袋里那方洞天在震。”
楚生闻言,披衣起身,把洞天取出来,精神力探进去的瞬间,眉头就皱了起来。
只见洞天里,那只黑木匣在抖。
匣子里,云川留下的那颗永夜种子,正一下一下地搏动,象一颗突然开始跳的心脏。
而它搏动的方向正对着雨眼。
永夜里的这颗种子感应到了水里孵的蛋。
这次的颤动似乎就象是同类之间在打招呼。
楚生盯着那颗种子看了半晌,把洞天重新封好,沉进了岛体最深处,压在冥途之门的门前,如果说浮空岛上哪里最适合安放这颗种子,那无一例外只有冥途之门镇得住它。
“幽冥,明天过口子的时候全速前进,把所有能关的动静全关了,悬阳灯也熄,全岛静默。”
“是,主人。”
第二天,浮空岛全速过口子。
全岛六万多人提前得了命令,各自待在屋里,不许喧哗。
整座浮空岛黑着灯,贴着雨幕的北沿,象一尾屏住呼吸的鱼,闷头往东钻。
不过事情的发展肯定不会这么顺利,过到一半的时候,没有声音,没有波动,没有任何预兆,浮空岛底下,隔着三万米的高空以及几千米深的浑水。
一股极深极沉的注视,从雨眼的方向,缓缓地扫了过来。
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就象一个睡觉的人听见窗外过了一辆车,迷迷糊糊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岛上所有序列六和以下的能力者,汗毛齐齐立了起来。
安曦的手按在枪上,指节捏得发白。
陆关眼框里的鬼火,压到了只剩豆大的一点。
楚生站在高塔顶上,三只眼睛全开,朝着那个方向对视了一瞬间。
竖眼的视野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团横在水底最深处的影子。
那影子大到没有边际,一百三十万公里外,隔着整片海,他居然能看见它的轮廓在视野尽头缓缓地起伏。
影子深处,一点青白色的光,一明,一灭。
两秒之后,那股注视收了回去。
它又睡了。
一座三万迈克尔空上的浮空岛,六万多活人,在它眼里,大概就跟窗外过路的车一样,不值得醒。
全岛死一样地静了半分钟,直到浮空岛冲出口子,把雨眼彻底甩到身后,所有人才敢喘气。
“楚生”朱青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冷汗,“刚才那一眼,比牵丝和诡异之王加起来还瘆人。”
“因为它比那两个大。”楚生收回目光,也是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这才开口道,“大得多。”
“它要是现在破壳,这片雨海方圆几百万公里之内,什么都活不下来。”
又飞了五天,雨声停了。
浮空岛钻出雨幕的那个清晨,三年不见的太阳正好从东边的地平在线爬起来,金红色的光铺了半个天。
全岛六万多人不约而同地走出家门,仰着头看太阳。
悬阳灯再亮,也是假的,而这个才是真的。
青青变回青龙,在久违的晴空里翻了整整一个时辰的跟头,龙吟声传出去几百公里。
而当天夜里,冥月高塔顶端,楚生照例翻开了岁月史书。
最新的一页上,墨迹新鲜。
【末世三年夏,幽冥浮空岛横穿雨海,月馀而出,全岛无损。】
【此地雨下三载,泽国万里,生灵几绝。】
可翻过这一页,下一页的纸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孤零零的几行小字。
墨色很淡,象是史书自己尤豫了很久,才落下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