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历经了时光的淬炼后,残页的表面变得薄如蝉翼。
但其中的画面依然清淅可见:
狒狒头的记录之神透特坐在天平的后方,
他左手持调色板,右手握着芦苇笔,
面容严肃得近乎冷峻。
豺狼头的阿努比斯位于一侧,
似乎在校准天平。
天平的左侧,是一只带双耳的小陶罐。
——也就是“心脏”。
罐身用极细的笔触画着密密麻麻的象形文本,
记录着死者生前的每一个念头、每一句话和每一个行为。
天平的右端则静静地躺着一根鸵鸟羽毛。
这是真理女神玛亚特的像征。
羽毛的每一丝羽枝都被单独画出,
笔触轻如呼吸,末端微微上扬,
仿佛刚刚从女神的头冠上摘下,还带着神域的微风。
埃及人相信,人死后并非一了百了。
也并非靠财富或地位就能获得永生。
在审判大厅里,死者心脏的轻重,直接等同于他一生罪过的轻重。
姜莱扫了一眼“沙漠考古图鉴”,
其中属于“埃及秘仪”
“审判残章”显示着“已收录”。
就在姜莱打算将这页“审判残章”收起来时,
画面中的天平忽然动了。
原本微微向右倾斜的天平开始缓慢地向着左侧偏移。
那颗被称量的心脏,盛放着死者全部“自我”的陶罐,
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嘭。”
姜莱隐约听见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只见天平的左侧已经重重垂落在地。
记录之神透特不再是侧对着画面,
而是扭头朝着姜莱看来。
那被称为亡者保护神的阿努比斯也转过头来,
豺狼头的嘴角似乎出现了向下的角度。
姜莱眉稍挑了挑。
她丝毫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
反而晃了晃手里的“审判残章”:
“又出不来,瞪我干什么。”
“唉,象我这样心怀天下的人,心脏重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鲜红哑哨”早就猜到了姜莱可能会说什么,
但此时真正听见对方这么大大咧咧地说出来,
还是有种“不愧是我”的感觉。
画面上,阿努比斯的嘴角愈发往下。
姜莱“哦”了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想说我是有罪的不洁的?”
“审判残章”中传来神秘又庄严的低语。
姜莱摆手打断:“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
她眉眼渐渐弯起,笑得人畜无害:
“有罪、不洁。”
“那又怎么样?”
谁规定做人一定要“出淤泥而不染”了?
她偏偏就要“染”。
不仅要“染”,还要“全染”、“都染”、“三百六十度螺旋染”。
姜莱慢条斯理地继续道:
“都是死后的事情了,”
“就等我死了再来和我说吧。”
随着话音落下,天平开始慢慢回正。
记录之神透特和阿努比斯的头颅也逐渐恢复正常。
姜莱轻笑一声,将“审判残章”收好。
她并非不清楚那画面的含义,
相反,姜莱将记忆捋了捋后,
对此再了解不过:
当心脏重于羽毛,就证明死者是有罪的、不洁的。
这颗沉重的心会被扔给一旁蹲伏的“吞噬者”阿米特,
那是一个鳄鱼头、狮子身、河马腿的怪物。
而阿米特吞噬心脏后,死者的灵魂将彻底消亡。
无法进入来世,也无法回到人间,连做孤魂野鬼的资格都没有。
“没有来世么……”
姜莱垂下眼,无数画面从脑海里闪过。
“异种”也好,“污染物”也好,
不是都曾拥有过“玩家”的身份吗?
这个游戏,哪里有来世可言?
恐怕从它,从他们降临的那一刻开始,
就只剩下了永不停息的挣扎。
“这是最后的希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