馀弦没有回答“诺亚方舟”的问题,史作舟也没有再问。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被雨幕吞没的城市轮廓,沉默了很久。
“先回屋吧,风太大了。”最后还是馀弦先开了口,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宿舍。
雨幕打在宿舍的玻璃上,象是隔着水族馆的幕墙在看外面的深海。
张洋和李博学还在各自的计算机前刷着新闻,馀弦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即使不看手机,他也能猜到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
随手点开几个社交软件,果不其然,“战时科研国家”的消息发布才刚过去几个小时,舆论的发酵已经开始了。
各大平台的热搜榜前二十条,几乎全部与此有关。
和他预料的一样,信息在传播的过程中,经过了无数人的咀嚼、曲解、脑补和二次加工之后,已经面目全非了。
大多数人根本不关心什么联合国宪章第七章,评论区里讨论最多的就三个话题:
会不会打仗?国家怎么说?我要怎么做?
排名第一的词条是“战时科研国家是什么意思”,量已经是亿级了。
有人信誓旦旦地分析,这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的前兆,既然叫“战时”,那肯定是要打仗了。他们说,这是北约集团的一步暗棋,欧洲那个所谓的“科研特区”,其实是个超级军事基地,第三次世界大战已经进入了“暗战阶段”。
有人则搬出来三体的“行星防御理事会”,说是有外星舰队正在接近地球,将大刘这个“预言家”奉为教主,但唯一不一样的,是三体里没实现的“技术公有化”运动,在这里竟然得到了支持。全球四十七个国家同时松口,五个常任理事国集体放行。
所以这种史无前例的政治一致性,不可能是人类内部矛盾能推动的,这个威胁必须足够大,大到让所有国家暂时搁置争议,外星舰队显然是大部分人想象力的极限。
但流传最广、也是绝大多数人深信不疑的,依然是那个甚嚣尘上的、已经被“实证”过的逻辑:物理实验导致了人造暴雨。
科学家做实验搞出了人造暴雨,闯了天大的祸,现在东窗事发了,全世界都在给他们收拾烂摊子。而“战时科研国家”的成立,在他们的解读里,变成了“肇事逃逸”、“流放之路”和“将功补过”。2012末日论那会,几人年龄还小,没见过这么大阵仗,这一次被彻彻底底震撼到了,张洋划着鼠标道:“你们看贴吧,到处都在传世界末日,2012年那会儿有这么大阵仗吗?听我妈说,我家那边的大超市已经开抢了,小区有人把矿泉水和压缩饼干一箱箱地往家里拉。”
“不止超市,我看好几个网友说,他们那边的加油站也排起长队了。”李博学也闷闷道。
“我妈刚才给我打了四个电话,我还没来得及接。”旁边的史作舟坐在床上刷着手机。
“怎么说的?”馀弦问。
“我先回了个微信,说在上课,她就在那发语音,说让我去多买点吃的囤着。”
恐慌在蔓延。
这种恐慌不是无源之水,它是无数条溪流汇聚而成的洪流。
持续一个多月的大雨、接二连三的洪涝灾害,再加之现在这个足以加载人类文明历史的“战时科研国家”。
每一件事,单拎出来还有一点可能被消化,但当它们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象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倒下,倒在每一个普通人的日常生活里,再钝感的人也会犯嘀咕。
史作舟的手机里传出了熟悉的播音腔,不知是不是错觉,今天听着竞是格外庄重严肃。
馀弦挨着史作舟的床沿坐下,画面上正在直播,发言人看着镜头,声音沉稳而浑厚:
鉴于近期极端天气对人民生命财产安全造成的严重影响,以及社会各界对部分前沿高能物理实验安全性的广泛担忧”
极端天-…这样看来,官方某种程度上已经对这次事件背后的原因表态了。
馀弦注意到,措辞是“广泛担忧”,而不是“不实传言”。
这个区别有些微妙,这是不是意味着,官方没有否认“物理实验与暴雨存在关联”这个命题,甚至也没有试图辟谣的意思。
我国本着“人民至上、生命至上’的根本原则,为切实回应群众关切、防范未知风险,已于近日全面叫停国内所有存在争议的大型物理基建项目,相关科研设施已进入安全封存状态”全面叫停。
馀弦的心忽地提了起来。
虽然之前从投票结果和种种迹象中已经推演出了这个走向,但真正从官方发言人的嘴里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旁边的史作舟瞪大了眼睛,嘴微微张着,好象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张洋和李博学也凑了过来。
此外,针对近日国际联合科学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