馀正则吐出一个烟圈,白雾在车厢里散开,被暖风吹得往后座飘去。
他降落车窗,弹了弹烟灰,那个“好”字落下后,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个技术,”堂哥夹着烟的手搭在车窗框上,终于缓缓开口:
“你掌握了吗?”
“掌握了,也已经测试过了。”馀弦让自己语气尽量平稳:
“我可以把完整的技术原理、音频样本、测试记录,原原本本交给警方。”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是,我需要四天时间。”
“为什么是四天?”馀正则抽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微微侧过脸,盯着馀弦看了一会儿。
“目前有几个关键的环节,还没有完全梳理清楚。”馀弦斟酌着措辞:
“我还需要点时间,来做最后的确认。”
“四天。”堂哥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似是在衡量什么:
“好。”
他再一次说出了这个字,又点了点头:
“四天之后,材料走匿名邮箱提交。我给你一个内部的举报信道,不会关联你的个人信息。”“谢谢哥。”馀弦松了一口气,过了这四天,实验室的登录日志就能被系统自动复盖了。
“不过,有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堂哥的语气缓了些,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这个音频,我会去想办法,但是,我估计这事处理起来,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为什么?”馀弦愣了一下。
“你说的这个东西,即便描述属实,它目前也没有造成实际的危害结果,对吧?”
“对,目前还没有。”
“那在现行法律框架下,这件事就不太可能直接归到公安的“刑事’管辖范畴里。没有造成实际的人员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也没有既遂的犯罪事实,立不了案子,这是新型未知风险。”
馀弦听着,没有打断。
“我能做的,就是在验证之后把材料往上报。”馀正则看着车窗外连绵的雨丝:
“但报给哪个部门,报给谁,说实话,我目前也没想清楚。”
“那这种事,总得有人来管吧?”馀弦皱眉问道。
“有肯定是有,一般来说,会移交行政监管部门处理。”馀正则把烟蒂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但你说的这个东西,涉及的方面太多…如果从科技研发安全的角度,可能归科技部;从医疗脑科技的伦理审查来说,也许是卫健委的管辖范围;要是牵涉到网络信息传播,那估计得网信办介入。”他转头看着馀弦:
“到底谁来牵头处置,需要研判,大概率要组织专家评审。”
馀弦听到“专家评审”四个字,心里一沉,他赶忙问道:
“哥,那这个流程要走多久?”
“说不好。”馀正则的回答很坦率:
“这种事没有先例,体制内估计没有现成的应对机制。”
“哥,这东西一旦扩散,就是全国性风险,你们真的不能先出手吗?”馀弦语气急迫。
“你是不是觉得,国家什么事情都能立马管上?”馀正则皱了皱眉:
“我告诉你,任何超出现有经验的东西,体制都不可能瞬间反应。为什么要程序正义?因为公权力不是玩具。今天我可以因为“我觉得危险’,跳过证据、跳过鉴定、跳过管辖,去查这个技术。明天,就有人能用同样的理由,去查普通人、查企业、查任何他看不顺眼的人。”
馀弦沉默了两秒,他知道堂哥说的是实情,这是现代行政体系在面对这种前所未见的灰色事物时,必须要遵循的严谨程序。
可是,这件事等不起。
“那中间这段空窗期怎么办?”馀弦问道。
馀正则看了他一眼。
“哥,那个能用来联机的音频频率,一共只有四个。”他赶忙解释道:
“就象是一个电台只有四个频道一样。你们必须赶紧把频率信道占住,防止有人作恶。哪怕是先做防御性的占据也好,至少不能让它们空着,等着别有用心的人进去搞破坏。”
“小弦,我理解你的意思”馀正则的声音放低了一些:
“但这种事,不是谁在故意推诿拖延。是确实没有先例、没有现成的应对措施。你让我去跟市局说“我们需要紧急占领四个梦境频率’,这话我怎么开口?法律、证据、管辖权,连影子都没有,警方怎么立刻出手?”
馀弦抿了抿嘴,没有反驳,他也理解堂哥这些地方部门的权限与难处。
安静了片刻,馀正则伸手捏了捏眉心,突然开口问道:
“你说的那个占频率,具体是怎么操作?”
“那个梦网的机制是,只要梦里面还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