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核没有拖到第二天。春耕的时令摆在那里,缺一只筛子、少一张草垫,都可能让一队人晚半天。
周建民把几个生产队的队长和会计重新叫到公社,要求他们带着实物、帐本和交接单到场。
这一次,赵满仓站在天明队一边。
他是天明队队长,过去陈卫东负责把事情往前推,真正需要盖章、协调和承担队务的,始终是赵满仓。如今涉及天明队的独立资格,更不能由陈卫东一个人站在前面。
赵满仓把天明队的记录放在桌上。
“这批东西从下料到成品,都是天明队自己完成的。其他队负责筛、筐、草垫和绳索,也都出了力。可谁做的配件,谁就认哪一段;谁完成了成套,谁就认成套,不能把几家的东西揉在一起,就忽略了最后的组装,只留一个六百套。”
罗成富先开口:“这话说得对。我们队的筛子数量够,可有一批边筋没压牢。是陈卫东提醒以后,我们才知道问题在哪儿。修好之前,肯定不能组成套。”
红桥队会计黄德旺把自己的帐本摊开。
“我们交了四十只筐,草垫也没配齐,确实不能算四十套。要是把筐先报成套,往后出了问题,问我们为什么少垫子就不好整了。”
另外两个生产队也陆续把情况说清楚。有人负责绳索,有人负责草垫,问题不在谁偷懒,而在各家都只看自己的那一段,没人把最后配套盯到底。
邹秉成听着这些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大家都是为了春耕,成绩分得太细,反而不利于协作。”
赵满仓这回脑子反应快:“大家一起做事,当然可以互相帮忙。可今年谁交多少、谁拿多少工分、谁承担哪一处责任,必须明白。要不然今天看着亲热,秋后算帐就要翻脸。”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这话说的不只是天明队的利益,而是所有生产队都在意的东西。
邹秉成原本想把天明队的成果并入局域协作总数,用来补上外队缺口。可一旦单列,天明队的实绩就会清清楚楚;若不单列,其他生产队也不愿意替那一百二十套背帐。
周建民把样品和记录看完,又和马主任交换了一下意见。
“天明队的既然是完整成套的,就按独立成品结算。”
他在方案上补了一行字,“公社下各生产队协作继续推进,以后春耕器具,天明队可以独立承接,也可以为其他生产队提供样品和规格指导。”
邹秉成看着新写下的条款,没有再争。他若继续反对,便等于说不愿意让各生产队为自己的东西负责。可现在站在桌边的这些人,已经不再只听地区干部一句话。
罗成富收好自家修正过的筛子,朝赵满仓拱了拱手。
“赵队长,回头我们补边筋,还是想请你们派个人来看一眼。”
赵满仓点头,“这点儿小事,应该的”
黄德旺也说:“草垫尺寸我们重新量,先把四十只筐配齐了再报。”
陈卫东站在旁边,没有抢着说话。
这一刻,他要的并不是一句“天明队厉害”,而是让各个生产单位都明白,天明队为什么能做稳,协作又该怎样做才不会把责任搅成一锅粥。
离开公社时,赵满仓把那份盖过章的方案小心夹进文档袋。
“卫东,这回咱们算是站住了吧?”
“站住了第一步。”
“那我们还要几步才立得住脚跟?”
“后头一直做得好,才是真站住。”
李算盘跟在后面,忽然指向路旁的竹林。
“那边有东西!”
几个人停下来。雨水刚把土泡松,竹根边已经顶出了一截淡黄的笋尖。
陈卫东走过去,用手拨开落叶,又看见旁边两根刚冒头的小笋。
三月的春笋嫩得快,老得也快。他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回去告诉赵队长,明天重新排人。”
赵满仓一愣,“春耕器具的收尾还没完。”
“田里的活不能眈误,竹林里的笋也不会等人。”
“又要开新摊子?”
陈卫东望着那片湿漉漉的竹林,“不是开新摊子,是又到笋子的季节了。”
回到天明队后,赵满仓把盖章的文档摊在桌上。
“从今天起,天明队单独记我们自己承接的一百二十套。其他队的配件,咱们可以帮着看,但不用替他们签收。”
到了下午,青山队送来已经补好的三十只筛子。罗木匠拿着样品挨个试,边筋固定得比原来牢,筛面也没有因为加筋而变形。
红桥队则把筐和草垫重新配在一起,装了一筐湿泥,在田埂上走了一圈。草垫虽然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