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皇上召见,还是驸马求见?”
“长公主与郡王同行了吗?”
江离拿起一枚透花糍咬了一口,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梁昼沉微微俯身,将她手中咬剩的半块透花糍叼走。
江离嫌弃地将他脑袋推开。
梁昼沉一点也不恼,反而笑着凑近她,眼底亮晶晶地映着她的影子,笑道:“是皇上召见。”
“只驸马一人。”
梁昼沉拿起锦帕替江离擦了擦手指,江离撑在凭几上,她总觉得自己好象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江离问道:“阿兄可出摘星楼了?”
“不曾。”梁昼沉答道。
沉家有御鬼的能力,皇上竟然如此放心,在国师不在场的情况下独自召见驸马。
“如果要以厉鬼冲撞皇后一事问罪沉家,肯定难以服众,但如果皇上铁了心要降罪,可以寻别的理由。”
“皇上知道真相后便一直隐忍不发,却在年节中私下里召见驸马。”
“他难道是想私下解决此事?”
“以皇后娘娘的性子,她能同意吗?”
梁昼沉没有直接回答,只微微扬了一下眉。
马车顺着官道而去,从缝隙中漏进来一线灰白天光。
江离本没有多想,她随手拿起京中贵女的册子翻看起来。
马车中顿时安静下来,一时间只剩江离翻册子的声音。
她翻页的手突然一顿。
不对劲。
皇上召见驸马进行宫这事,从头到尾都透露着不对劲。
梁昼沉不催促也不着急,指尖绕着她一缕碎发慢慢捻着。
江离扔下册子摩挲着茶杯,仔细回忆着皇后被厉鬼冲撞一事的所有细节。
好半晌后,她手指微微一顿,从梁昼沉手中抽出自己的头发。
忙翻身坐起,问道:“陛下的病是否越发重了?”
马车外的枯树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在日光里打着旋儿,梁昼沉扯过榻上的绒毯盖在了江离腿上。
“张叔叔一直守在陛下身边,他曾让人给我来过信,陛下到行宫后,病情稳定了不少。”
江离听完静了片刻,“皇宫是福泽之地,在宫中都无法好转的病情,在行宫却有所好转。”
“是因为病重快要死了的缘故吗?”江离嘴角弯起一道弧,悠悠说道,“疑心病重的陛下,竟然也开始”
江离后头的话戛然而止,一张小脸被身旁的暖炉照得泛了一层薄薄的红。
“陛下病重。”
“行宫并不如宫中那样灵气浓郁,可他的病竟然在行宫中稳定了下来。”
她突然抬眸,觉得自己脑海中的想法实在是不可思议,迟疑半晌后才试探着开口,“咱们这位陛下,难道是想与虎谋皮?”
梁昼沉看着江离,光影将他深邃的眉眼切割得半明半暗。
江离见他不说话,双手撑在凭几上,俯身逼近他。
“你快说呀!皇上召驸马入宫,究竟是想干什么?”
梁昼沉却突然靠在她身侧卖起了关子,低沉带笑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气息痒痒地拂过她耳廓,“有些事等到青州后,我便与你坦白。”
“你!”
江离气绝,抬手推开他,拾起一旁的册子看了起来。
梁昼沉瞧着江离一副轻松模样,可他知道,马车离青州越近,她便越发焦虑。
倒是无事。
有他陪着她。
从京中出发,六日才到青州。
马车停在一条巷子口。
江离穿着黑色的斗篷从马车缓步而下,斗篷边缘绣着一圈暗色的云纹,帽兜压得很低,将她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梁昼沉高大的身影在清晨还不甚明亮的光线里投下一片压迫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
江离侧头,此时街上也已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子前冒着白蒙蒙的热气,吆喝声此起彼伏地交织在一起。
江离很难形容此刻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
烦躁?
难过?
焦虑?
好象都有,可好象又都不是。
她说不清。
十年了。
她不敢踏足的地界,原来并非她想象中疮痍满目,各处都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样子,丝毫看不出当年人间炼狱的惨象。
玄影涂歌站在两人身后,玄墨上前敲响了院门,院门很快便开了条缝隙,院中人看清玄墨的脸,赶忙开了门,“玄墨大人。”